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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花醒轉時,薄光給鏤空遮屏打散,細碎的落在她臉上。
她醒在畫卷之中,外頭看來只如丹青繪女睡姿,睡女眼睫顫動,變了副圖畫。
總花從畫卷中半探出身,瞧向身后,畫卷被掛在黑玉架上,高度正好,卷不著地。再看四周裝飾布置最熟悉不過,這是鳳上宮,她曾經的房中。
邊上兩個小童正有一搭沒一搭的下棋。一個散發側躺,半瞇著眼,將棋子隨意扔上棋盤,另一個束發小童倒是端正坐著,似是要從對手無心的棋招中參出什么大理般,細細思考著棋局。
正是總花北山隨侍的兩名童子。
「竹下風…石上流?」總花脫畫卷而出,借力一推,浮空到了棋盤之上,豎在他們中間,「你們怎么在這?」
這兩個小鬼不在北山守著,怎的來天界了?
散發小童石上流見視界被擋,干脆扔開棋子,徹底躺了下來。眼睛半開半合,算是同空中總花對視,懶懶道:「你怎么不問問你怎么在這?!?
總花一想,此問倒是確該放在前頭,補充道:「我怎么在這?」
石上流打了個哈欠道:「在這睡覺?!?
總花氣結:「問你這個了嗎?!?
「先讓開些。」束發小童竹下風頗是不滿,側頭伸脖盯著棋盤,意示總花坐下。
總花這兩名隨侍小童說是隨侍,性子可是大過她不少。但石上流從來懶懶散散,說話也沒個正經,竹下風算是能講上話的那個。
總花背門,下身坐上蒲團,再問竹下風一遍:「我怎么在這?」
竹下風見她讓開,再拿起棋子,邊琢磨邊道:「你去尋青盤皇子,同他倒在了魔界骨谷。最后是龍族將你們救回。聽說那時你已化回原身,在畫卷中,夫璘神君便讓手下先將你送到此處,忙著照料青盤皇子去了?!?
石上流緊接著嗤笑道:「還真都不記得了。說去救他,自己倒是睡得安穩。龍族招示那兩個龍使回天,聽說你也倒了,我們就叫了隔壁蛇山的幫著壓會,來湊湊熱鬧。既然你醒都醒了,一會我們便回去了?!?
骨谷?化回原身?龍族救回?夫璘阿姐?
總花一時只覺問題太多,都顧不上先給嘴臉可憎的石上流一個爆栗。
她先選個重要問題,繼續向竹下風問道:「現在青盤如何?」
「半死不活?!怪裣嘛L下一子,仍是頭也不抬,「他胸口插一根斷竹,神丹裂了個口,正在龍族療養,聽說口不算大,該是救得回來。」
他再揚了揚下巴,意示石上流快下,口中繼續道:「你們倒在骨谷,本是難尋,好在青盤皇子在仍有意識的最后,用上他們龍族獨有的通訊信物,傳了消息給夫璘神君。夫璘神君親自下界,才算是趕上了?,F在龍族也在等你醒轉,好問問是個什么情況?!?
總花點頭,胸口斷竹,她的記憶正是終在此處。
幻境之事仍然清晰,不過最后綰憂好像用上什么術法,讓她神志難清,只記得最后破除幻境的正是插在青盤胸口的一根竹。
想必是幻境造于他魂,之前魂魄已被典燭強行抽出,再被青盤自破神丹,琴境便難繼續下去。
她再想起境中之事,心下不知是何滋味,她并沒有想到那侄兒蔫蔫,卻敢做出背離天道,獨身成魔之事,而成魔不成,最后還用上那樣剛烈的法子破境…
可他為何要破境,難道真是突然醒悟了?
不過她似乎記得,最后他還大呼什么姑姑,不要。那又是什么?
想到此處,她腦中愈加混亂起來。
但拋卻這個,還有什么讓她隱隱在意的地方…
對了…龍族為何要等我醒轉,在場…
總花這才想起什么,一拍棋盤問道:「在場只有我和青盤?」
她這一掌讓棋盤徹底散亂,竹下風瞪她一眼,道:「所以說等你醒轉,不就是要問問你,青盤何以負傷至此,琴姬又為何不見蹤影?」
「綰憂不見了?」總花一驚,再問道,「那典燭呢?」
「典燭神君?」一邊見棋局被毀,樂不得的石上流聽到典燭名字,這才支起了身,疑惑問道,「怎的突然問起神君?」
「典燭不在?」典燭怎么會不在?典燭同她同經幾層幻境,怎會不在?
「神君不在哪?」竹下風看總花突然神色混亂,同石上流對視,站起了身,「典燭神君在…」
棋盤邊角被修長手指一點,整個消失了去,清空的桌臺上放上個暗金色雕蓮茶壺,同總花衣服倒瞧著算是一套,那手指不甚講究的按上壺身,指尖白火亮起,勉強算是熱了熱茶。
「在你身后?!怪裣嘛L和石上流同向典燭揖了一揖,冷靜道。
典燭拍拍竹下風的頭,在總花對面坐下:「喝茶?」
***
竹石兩個小童已經撤出,面前典燭正撐著下巴,桌上茶杯換了幾輪,似是還沒尋到合他意的那套,典燭喃喃道:「可是給你帶走了?」
「帶走了?!箍偦┝祟┎鑹厥綐樱┯泊鸬?。
「帶杯不帶壺。拿去喝酒了?」典燭這才停手,干脆也將茶壺收了起來,「你若早說,便不熱這一壺了?!?
「你熱一壺也不費功夫吧?」總花繼續僵硬,還是忍不住回道。
這扯的是什么閑?
方才她追問典燭在哪,哪想到他就在身后,她手下兩個小童對她向來愛答不理,對典燭倒是恭敬的很,自覺退了出去,留她獨自尷尬。
總花是想趕緊尋個正題,可典燭實在太過悠閑,讓她難起這個頭,最終還是搖搖頭回了精神,先試探問道:「幻境中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