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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駕崩的事很快傳遍天下,本來百姓們對這位剛登基不足一年的皇帝極有好感,幾任政令實行的極好,也頗有些國泰民安的氣象,因此心中都盼著他取勝來著,不料卻傳來如此噩耗,因此一時之間竟是舉國同輩,百姓們痛哭之余,不少的有識之士也開始揪心,明君若去,將來的大魏又何去何從?只有兩位后宮,跟波濤起伏的朝堂,王子里頭,也獨有一個年紀最小的無忌,仿佛不堪大用,若是這帝位落入不賢明的君主手中,恐怕普天之下的百姓才得清平不久,又要落入一場水深火熱的亂戰(zhàn)之中了。
京城之中正為皇帝舉哀,但是遠在陳國慶城之處,卻是戰(zhàn)事焦灼緊急之時,虧得是那一場天崩地裂風云變色的決戰(zhàn)中,師神光似也葬身其中,故而章國的攻勢并不如何厲害,加上慶城這邊有大魏的程立雪將軍坐鎮(zhèn),原陳國太子陳源輔佐,陳國才能勉強抵擋的住,但章國方面已經(jīng)瞧出這是一個絕佳機會,正緊鑼密鼓地調(diào)動大軍前來,相對比而言,他們損失的只是一個駙馬,而大魏損失的卻是個皇帝,此時不奪取大魏江山,更待何時?
慶城苦戰(zhàn)數(shù)日,漸漸地險象環(huán)生,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了若干軍書回京,與此同時,京內(nèi)的眾人也都惶惶不已,原本皇帝在的時候還能壓制那些分派的朝臣,如今群龍無首,于軍情如火國家存亡的危急時候,那些朝臣,更是各持己見,互不相讓。
朝臣們?nèi)缃袼鶢幷摰年P(guān)鍵,卻正是關(guān)于這場征戰(zhàn),此時此刻究竟是繼續(xù)爭斗,亦或者即刻收兵求和為上。
朱大人為首的諸位,認為皇帝駕崩,正是國家虛殆之時,首要之事,就是為皇帝發(fā)喪而息兵,另外,大魏沒了新君,自然需要修正,所以必須要熄滅戰(zhàn)事休養(yǎng)生息才是,何況章國來勢洶洶,慶城卻無良將,畢竟是守不住的,不如趁機同章國講和。
此話一出,卻幾乎是所有的朝臣都贊同,眾人為何如此?一來是此話果真有理,二來,皇帝駕崩后,只有皇后娘娘掌控后宮,雖然貴妃已有身孕,卻并不成氣候,再說變數(shù)太多……所以眾人自然對即將在大魏一手遮天的朱大人唯命是從。
連范大成竟也說不出什么反對的言語出來。
幾位臣子商量過后,表面上仍還是要經(jīng)過皇后跟貴妃同意的,朱丹梓因燕歸的事,數(shù)日來心神大亂,自然是她父親說什么她便應(yīng)什么,毫無異議,而貴妃娘娘那邊……因為之前昏厥過后,太醫(yī)急急來看,發(fā)現(xiàn)娘娘有小產(chǎn)的征兆,竭力救護之下,才保住了胎兒,正是安心將養(yǎng)的時候,他們樂得不去“打擾”。
幾位大臣回到文華殿,正要草擬文書,卻忽地聽到有人說:“貴妃娘娘到。”話音剛落,就見殿門口一道纖弱卻站的極端正的人影出現(xiàn),正是陳蘭橈。
朝臣們面面相覷,勉強行禮。頃刻,其中一位道:“娘娘鳳體欠佳,為何不好好休養(yǎng)?何況這是大臣們議事的地方,后宮是不可來此的。”這話正是幾位想說的,當下你看我我看你,心照不宣。
陳蘭橈并不言語,冷冷地掃了一眼在場眾人,徐步入內(nèi),霜影跟紫姬一左一右,緊緊跟隨,陳蘭橈到了殿內(nèi)陳列的榻前,慢慢落座,這才抬眸道:“我也不想來此,是幾位大人逼我親走這一趟的。”
眾人各自挑眉,有人問:“娘娘這話何意?”
陳蘭橈鳳眸一側(cè),冷道:“我問你們,皇上駕崩的消息才散開,你們便不把他先前的旨意當回事兒了?皇上曾說過,若要下什么詔令,旨意,需要我跟皇后娘娘過目,今日卻是如何?敢情各位大人見皇上不在了,故而刻意藐視?或許是要自立為王?”
幾位聽了,自是受不住這句,何況燕歸余威仍在,他們個個心生畏懼,不敢輕視,頓時紛紛跪倒,汗顏請罪道:“微臣等不敢。”
太尉大人便道:“只是礙于娘娘鳳體違和,故而才不敢驚擾,怕娘娘勞心。”
陳蘭橈下巴微揚,冷冷道:“皇上為了大魏天下,不惜以身相殉,我身為貴妃,自然也要同他一樣,但凡事關(guān)大魏,縱然一點一滴亦不能輕視,如何不理天下,反倒自矜自貴起來了?”
又有人道:“娘娘縱然不念自己,也要為了腹中大魏血脈著想。”
陳蘭橈道:“倘若我坐視不理,由得各位大人把大魏江山拱手送人,就算是生了孩兒出來,讓他無家可歸無國可安,又有什么用呢?”
眾人一聽,更是紛紛驚心,其中范大成目光一動,凝視陳蘭橈不語。
嘈雜聲里,朱大人忍不住道:“娘娘這話言重了,我等商議之計策,正是為了大魏著想,怎么反說是將江山拱手讓人,如今我大魏君王駕崩,正是元氣大傷的時候,此刻跟章國言和,正是上策。”
話剛說完,陳蘭橈道:“這話從大人嘴里說出來,竟讓我不敢相信。若是如此,那么皇上竟是白死了么?”
朱大人皺眉道:“娘娘!”
陳蘭橈起身道:“你只當此刻是我們元氣大傷的時候,卻不想這正也是大魏同仇敵愾的時候,若是此刻在章國兵臨城下的時候求和,且不說章國會否同意,叫天下人如何看待大魏?鐵血大魏,竟變作懦夫大魏了不成?且章國從來都野心勃勃,此刻皇帝出事,正是他們趁人之危大肆進攻的時候,你當他們真的會把這大好機會放棄,同我們言和?只除非大魏割讓城池給他!從來都是大魏攻城掠地,一草一木,都來之不易,如今卻要如何?不是把江山拱手讓人又是怎么說?”
眾臣驚而無言,其中有人喏喏地說:“未必章國非要叫我們割讓城池……倘若他們真敢如此猖狂,我們再同他們交戰(zhàn)就是了。”
陳蘭橈聞言,哈哈笑了幾聲,又厲聲道:“古人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今你們先去跟章國求和,已經(jīng)是弱了大魏的士氣,等被人拒絕了再戰(zhàn),叫已經(jīng)心生退意的將士們哪里還提得起精神來交戰(zhàn)?白白給了章國趾高氣揚打勝仗的機會!”
殿內(nèi)臣子們啞口無言,陳蘭橈環(huán)顧周圍,道:“為何這個道理我能想通,各位大人竟想不通?只不過你們就算是心中有這個想法,料到會發(fā)生什么,卻不肯承認罷了,寧肯選擇看似穩(wěn)妥的茍安妥協(xié)……若是皇上還在,只怕也要被眾位大人氣死!”
陳蘭橈說完,朱大人惱道:“娘娘未免太過了!此刻我軍本弱,若是吃了敗仗又如何?大魏豈不危殆?”眾人都唯他馬首是瞻,他哪里肯在此低頭?
陳蘭橈卻昂然答道:“若連拔劍相戰(zhàn)的勇氣都無,大魏早已不存!”
朱大人心頭一窒,卻越惱,高聲道:“你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因為慶城是你出身之地罷了,別要忘了,害死皇上的,正是曾跟你有過婚約的師神光!誰會信你是真的為了大魏著想?”
群臣盯著兩人,盡數(shù)不語,陳蘭橈道:“我的確不是為了大魏著想。”
群臣嘩然,只有范大成仍是沉靜如常,眼中透出深思之意,看著陳蘭橈,卻見陳蘭橈說道:“我是為了天下百姓著想。”
群臣寂然無聲,復(fù)看向陳蘭橈,陳蘭橈道:“如諸位所知,我是陳國出身,恕我眼界短淺,曾也恨過大魏,但我在京盤桓那些日子,見到天底下的臣民聚集于此,不管是陳國,晉國,齊國,還是趙國等,他們同樣在大魏的國都生活度日,不分彼此,我悟了一個道理,大魏為何而強盛?因為君主賢明,而百姓安居樂業(yè),所以天下人心向著大魏,漸漸地也只認大魏,民心所向,大魏才越強盛,但是章國不同,想必眾人都也知道章國的宮廷如何,若真的給章國贏了這一場戰(zhàn)爭,那遭荼毒被滅亡的不僅是大魏,還有一心想過安定日子的天下人,所以不管如何,這一場一定要打,還一定要贏,這是皇上的心愿,先帝的心愿,也是天下人的心愿,而且大魏必勝!”
偌大的文華殿,寂然無聲,只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鏗鏘響起,復(fù)塵埃落定,但就在這并不冗長的幾句話中,有許多大臣的眼睛里逐漸透出一種不同先前的光芒,因為新帝倅然駕崩引發(fā)的陰翳低郁,迷惘未解,慢慢地從他們的眼前腦中揮去,原先晦暗的壯志雄心,也正逐漸恢復(fù)安穩(wěn),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千古的文人誠臣夢想跟志向……怎能在驚濤駭浪里就遺忘了?忘了該效忠的大統(tǒng),淡了骨子里的鐵血,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該越發(fā)堅定才是呀。
微微地驚悸震動中,有些人緩緩地抬起頭來,他們彼此相看,看到對方臉上露出了同樣的篤定明朗的神情,最后所有的視線交匯之后,又盡數(shù)看向眼前,那個站在他們跟前的、他們曾一貫小瞧甚至敵視的女子,那張蒼白消瘦、有些憔悴的臉,竟如此明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