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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無人,朱丹梓的聲音低而略顯陰沉,說:“他明明早已經知道,所以才叫刀門的人預備著,我們這殿內……表面的防衛雖然稀松,但暗底下卻有我朱家的暗衛,就是防范著方才這不虞之時,但是他們如今卻無一露面……反倒是刀門的人姍姍而來……方才我若是反應差上一點,或者不是青冥及時擋了一擋,此刻我就已經命喪刺客之手了……”
暗雪聞言,渾身發抖:“娘娘的意思,莫非是說皇上是故意……”
朱丹梓閉上雙眼,緊鎖眉頭,忽然慘慘然笑道:“我算計她,他卻替她來算計我了……這就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了吧。”
暗雪聽到這里,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發抖,正好太醫來到,在門口請命。
朱丹梓深吸了口氣,抬手自己將衣物稍微整理了一番,面色在乍然之間恢復如常,聲音也極平靜,道:“進來吧。”
御醫應了聲,低頭而入,就在太醫入內的時候,門口有個人影卻躡手躡腳離開,走出了十幾步后,才發足狂奔,直奔陳蘭橈殿內。
來人沖到了殿門口,忽然又是一驚站住,原來在他面前,十幾名刀門之人將幾個入侵的刺客制住,其中有個宮女打扮的,半邊臉被鮮血所污,看起來十分可怖,雖然被制住,卻仍厲聲叫說:“陳蘭橈,我絕不放過你!”
來人站在門口,竟不敢入內,轉頭的功夫,看到霜影在殿內貼著墻根站著,他才一喜,叫道:“霜影!”撒腿跑了進來。
霜影正大氣兒也不敢出,見他亂跑進來,忙向他擺手,青牛卻一直跑到她身邊,握緊她的手之后,才住腳不動。
忽然刀門中有一人多看了他幾眼,卻沒開口。
這邊青牛跟霜影貼肩而立,才有幾分心安,目光四處亂看,方跟這人目光相對,怔了好一會兒,才豁然叫起來:“哥哥?”
這刀門所來的領頭之人,居然正是青牛的哥哥紫鹿,自打回了北都,只聽聞紫鹿是被燕歸指派了去有要事,青牛也不以為意,只盼他平安就是。沒想到此刻竟然在這種情形下相見。
紫鹿見他終于發現自己,眼中泛起一抹溫柔之色,卻又一閃即逝,吩咐身邊人說:“把這些人帶下去。”刀門的人才或押或拖,把刺客們帶了出去。
只有左遙怡拼命掙扎,且叫罵不休,霜影因有哥哥在身旁,底氣足了許多,便放開了霜影的手,叉腰叫道:“這壞女人,你還敢來北都呢!青牛大爺正想殺去章國,把你這壞女人捉出來,千刀萬剮,給我們皇上報仇,你倒是好,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現在被擒,不好好地跪地求饒,還敢叫囂,你看我怎么整治你!”
左遙怡哪里曾被個小廝當面辱罵過,但正所謂風水輪流轉,她看看青牛,又看看旁邊冷然而立的陳蘭橈,竟大聲笑道:“你們不用得意,就算那賤種如今成了皇帝,在我眼里,他仍是被我肆意折辱的賤種,你們可知道他之前……”
陳蘭橈眉頭一皺,看著殿中其他人在,正欲讓她住口,就見紫鹿咳嗽了聲,原來紫鹿方才聽了青牛叫罵,只是微笑,聽到這里,便冷道:“何必跟這賤人多言呢?”向著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閃電般出手,點了左遙怡的啞穴,輕而易舉將人拉扯出去了。
霜影目送諸人離開,才小聲問青牛:“你怎么這會兒跑來了?臉色都變了?”
青牛看著她,心中就想起剛才在皇后殿外偷聽到的話,但他心地有些單純,因此半懂不懂的,實際就算猜到幾分,也不敢相信。
他本來急急地跑過來,一來想看霜影的安危,二來也是想跟她商量商量皇后這些話到底是個什么意思……但如今眾目睽睽之下,青牛心中反復來回,沉甸甸地,居然有些不敢說出口。
紫鹿正要離開,見他吶吶地無法出聲,就喚道:“你在這里干什么,過來。”
青牛見哥哥叫,正好脫身,就跑到他跟前:“哥哥,之前說是皇上給你派了大任務,原來你居然進了刀門了嗎?恭喜恭喜!”又打量紫鹿的通身服色,一時嘖嘖贊嘆:“哥哥,這是什么官兒的衣裳了?”
紫鹿屈起手指在他額頭敲了一下:“過了這些日子,你怎么仍是這樣多嘴。”
青牛嘿嘿一笑,卻忽地又想到心中那難解之事,于是眼神閃爍,欲說不說。
紫鹿跟他畢竟是兄弟,且他心思又格外細膩,當下看出異樣。
此刻紫姬護著乳娘帶著思奴自內急急出來,見是紫鹿在場,頗為詫異,卻急忙又看陳蘭橈,見她除了發絲有些兒亂,通身卻沒有傷,才松了口氣。
陳蘭橈趁機也查看思奴,思奴卻滿臉天真笑意,呀呀說話,伸出手臂求她相抱,渾然不知方才生死攸關。
此刻紫鹿就抱拳躬身,對陳蘭橈道:“公主且休息一下,壓壓驚便是,外面自有人護衛著,有什么吩咐,自叫人就是了,告辭。”
青牛還在猶豫,紫鹿拉了他一把,向他擠了擠眼睛,青牛心神領會,于是就對霜影說:“我稍后來找你……對了,你別到處亂跑,就呆在這里……宮內現在還不怎么太平……”一邊碎碎念地叮囑著,一邊就給紫鹿拽出殿去了。
紫鹿拉著青牛出了殿門,示意手下人先離開,才問青牛:“方才你失魂落魄地跑了來,臉色都變了,也都沒有發現我在場……是出什么事兒了?”
青牛咽了口唾沫,有些兒緊張:“哥哥,我聽到一些話,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只覺得不像是好話……我、我有些害怕。”
紫鹿就問,青牛先把剛才皇后殿內的事兒說了一遍,最后,就結結巴巴,把皇后跟婢女暗雪的對話復述了,問:“哥哥,我倒是不明白了,什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怎么我竟覺得,她們、她們是在說……皇上呢……”最后“皇上”兩個字,壓得低低的,不仔細聽幾乎也聽不見。
紫鹿左右看了一眼,目光不經意似的瞥了瞥不遠處的一顆花樹,才笑了笑:“傻孩子,偏給你聽見這些,你呀,還是不懂最好,這些事兒,你知道多一分,就也更多一些危險,聽哥哥的,別問了,也盡快把這些忘了,就當什么也沒聽見,更誰也別去說,明白嗎?”
青牛道:“這這……聽見了怎么能當作沒聽見呢?我先前還想跟霜影商量呢。”
紫鹿嘆了口氣,想了一會兒,苦笑道:“虧得你沒有說……唉,那個小丫頭呆呆笨笨的,有什么好?你喜歡她?”
“她那里呆呆笨笨了,她可聰明著呢。”青牛抗議,睜大眼睛。
紫鹿大笑:“是是,她大概是跟你一樣聰明的。”
青牛只當這是夸獎,這才也嘿嘿笑了起來。
紫鹿才又認真說:“阿牛,你聽哥哥的,要想在這宮內好好的,就別去東聽西聽,不然恐怕害了自己,也害了霜影。”
青牛本不甘愿,但聽他提及霜影,于是只管點頭答應:“那、那我不說了就是了……”
紫鹿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頂,又叮囑提點了幾句,青牛才高高興興地走去找霜影了。
紫鹿望著他的背影活潑潑地離去,心中默默地想:“這宮內到底還是不適合阿牛的,當初皇上還是個王子的時候,倒還使得……在太子的時候已經不妙了,現在更是危險……唉,過了這陣子,總要想個法子,把他送出宮去……”
燕歸當初為王子的時候,應酬的人少,環境也沒那么復雜,如今身為九五至尊,簡直是天底下最復雜險象環生的位置,而青牛身為他身邊的人,偏偏并沒有與之相襯的繁復深沉心境,又如何自保?若不是燕歸從來對他另眼相看,宮內眾人也喜他性情和順單純,知道他是皇帝跟前頂用的當紅之人,恐怕早就……
紫鹿浮想聯翩,萬種念頭卻也只是一瞬,眼見青牛身影消失,他便斂了心神,淡聲道:“你聽夠了么?”
紫鹿話音剛落,就見前方不遠處那棵大樹搖了一搖,有個人竟從茂密的樹蔭之中現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