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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章國,陳蘭橈心中一痛,此時此刻她想到的,居然不是左妃瑟之流,而是上回那個倏忽出現,卻又隨風而去的師神光。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道影子壓下,道:“竟是章國人……章國二王子現在就在北都,難道是他們所為?”
陳源點頭:“我跟……皇上說了此事后,他即刻派人前去封鎖驛館,不料卻得知消息,章國的王子早在天黑之前就逃出了驛館……皇上大怒,已經派人前去追捕?!?
陳蘭橈徐徐出了口氣,又擰眉慍道:“這人竟如此喪心病狂,他為何竟然要對哥哥下手呢?!?
陳源面色變幻,半晌只是嘆了聲。紫姬在旁道:“我猜,若是殿下在北都出事,那么慶城聞聽這消息,多半會疑心是魏人故意殺害,會生出許多變數,而天下人若知道此情,怕也會覺得大魏嗜殺不能容人,恐怕無法得天下歸心……章國此舉,顯然也是為了日后的大戰準備?!?
陳源點頭,憂心忡忡道:“大魏跟章國交戰,勢必要先從云郡跟慶城動手了……”想到這里,不由又覺黯然,陳國才算休兵,但卻仍是不免要被戰火波及。
本來大魏的新帝剛登基,恐怕不會這么快就起兵,只不過章國如此喪心病狂,可見早有預謀不留退路……只怕這場戰事很快就會重啟。
廳內一陣沉默,陳蘭橈垂眸,思索片刻,才道:“我來的路上,本來想若哥哥無恙,就讓哥哥快些回慶城去。”
陳源轉頭看她,陳蘭橈道:“哥哥說昨晚上是去跟人約見,不知見的是誰人?”
陳源神色一動,隔了會兒,才慢慢回答:“是范大成。”
陳蘭橈苦笑了聲:“果然是他。難道他……是勸哥哥留在北都了嗎?”
陳源無奈一笑:“是啊,他確是如此對我說的?!?
紫姬插嘴道:“如果殿下留在陳國,倒也是好的,起碼公主不再是形單影只了?!?
陳蘭橈眼神一變,沉聲道:“但是你可想過,這樣一來,哥哥會陷入更大的險境之中!”
紫姬唇動了動,終于低下頭去不再做聲。陳蘭橈便看陳源:“哥哥你心中可有打算了?”
陳源仰頭出了口氣,道:“我來北都之前,從沒有想過要留下,但……”
陳蘭橈道:“但現在哥哥想留了?”
陳源同她目光相對,道:“慶城有程立雪跟父王……另外,皇上大概會將各國的王位削除,一律封侯,各國已經是名存實亡,只怕再過幾年,不管是陳國也好晉國也罷,都只是大魏的郡縣?!?
陳蘭橈沉默不語。陳源道:“我想留下,想在這天下最接近巔峰的所在,見識一下,該如何治國,該如何御下,該如何待民,究竟該如何做才是最好的?!标愒凑f這些話,口吻里有一絲失敗者的無奈,也有一抹不甘。
陳蘭橈聽了這句,卻無端想哭:陳國已經不存,誠然陳國有諸多不足,但總得來說,卻因大魏太過強盛,這天下從來都是弱肉強食,小國從來沒有出聲的權力。敵不過,則從而師之,這或許是唯一的選擇。
陳源見陳蘭橈不言,他想了想,忽然說:“蘭橈,你可記得你離開慶城的時候,父王對你說的話?”
陳蘭橈抬頭看他,陳源道:“父皇說過,陳國其實一直都在,只要你在的地方,就是陳國?!?
陳蘭橈一震,陳源凝視著她的眼睛,又道:“同樣,只要我在的地方,就是陳國?!?
陳蘭橈收拾起伏的心緒:“哥哥,請讓我再想一想。”
陳蘭橈起駕回宮,剛進宮門,便問青牛:“這個時候皇上在哪里?”
青牛隨口說道:“這個時候多半是在御書房了?!闭f完了之后才反應過來,驚喜地問:“公主,你莫非是要去見皇上嗎?”
陳蘭橈瞥他一眼。霜影捂著嘴道:“你真多嘴,公主去見皇上有什么稀奇的,看你那眼睛瞪得,跟牛一樣。”
青牛竟笑,大言不慚說道:“我叫青牛,可不就是牛眼么?”
一句話引得幾個人都笑起來,連陳蘭橈也忍不住面露笑意。
一行人往御書房的方向去,將走到門口,青牛先行一步,想問問是不是有人在,誰知剛一探頭,就聽里頭燕歸聲音頗高地說了句:“總之以后不許再肆意妄為!”聲音里帶著一股怒意。
青牛嚇了一跳,眼見身后陳蘭橈已走了過來,他一激靈,就提高聲音叫了聲:“貴妃娘娘來看皇上啦!”
青牛喊了聲,里頭才歸于沉寂。陳蘭橈見青牛舉止有異,心中一動。而霜影被嚇了一跳,便埋怨:“你做什么忽然叫起來?”
陳蘭橈心思聰明,站住腳步,淡淡說道:“若是不方便,改天再來也罷,我這就回去了。”青牛忙攔住她:“公主公主!”
此刻,御書房門口走出一個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陳蘭橈頗為意外,原來這出來的人,居然是關承。
本來陳蘭橈以為青牛故意大聲通氣,多半是因為里面有事……以她猜測估計是朱丹梓在,所以青牛才高聲提醒,她本想避嫌離開的,卻沒想到居然只是關承。
兩人對面,關承舉手,淡然地行了個禮,口稱“貴妃娘娘”,旋即離開了。
陳蘭橈回頭看他的背影,正若有所思,門內又有人出來,這次卻是燕歸,他竟等不及,自己便迎出來了。
燕歸將陳蘭橈的手握住,深沉的眼中也帶了一抹溫暖的笑意,問道:“你回來了?”
陳蘭橈這才收神:“我是不是打擾了皇上的正事?”
燕歸一笑:“什么正事,是他有些啰嗦,我正不耐煩呵斥了兩句,還好你來了,不然都要給他悶死了。”說著,就拉了陳蘭橈進門。
青牛在旁看著,這才放心,自覺做了一件機靈的事,忍不住笑逐顏開,不妨紫姬在旁冷冷地問:“青牛你笑什么?”
青牛一嚇,才又繼續笑嘻嘻說:“我看皇上高興,我當然也跟著開心了。”
紫姬哼了聲,不置可否。霜影拉住青牛:“那我高興你開不開心。”青牛小聲說:“你若高興,我是最開心的?!彼熬陀眉珙^輕輕撞了他一下,兩人擠在一塊兒,笑得像是兩朵花兒。紫姬在旁,就把頭轉開,視而不見。
陳蘭橈隨著燕歸進到御書房里頭,這還是她頭一次來到此處,也無怪青牛聽說她要見燕歸會那么高興,這也是她第一次主動地要找燕歸。
燕歸拉著她入內坐了,打量著她,道:“去見過哥哥了么?這下可放心了吧。”陳蘭橈垂了眼皮,低聲問道:“你既然已經知道了,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燕歸道:“以你的性子,必然還是要親眼看見才放心的,再說我不是叫青牛去了么?”
陳蘭橈幽幽一嘆,才道:“這次多謝你,多虧你想的周到,早就派人去保護哥哥,不然的話,我沒有辦法想象……現在會是如何。”
燕歸抬手,輕輕地抱住她的肩膀,陳蘭橈也未動,燕歸道:“北都這一段時間龍蛇混雜,我當然不能容哥哥出一點事,不然的話,我沒法子向你交代不說,我最清楚的是……你一定會極為傷心,而我是絕不想見你難過的?!?
陳蘭橈緩緩抬頭看他,燕歸微微一笑:“怎么了?”陳蘭橈想了會兒,將頭微微一歪,緩緩靠向燕歸胸前。燕歸見她漸漸依偎向自己,一愣之下,忙伸出手臂將她環住,按捺心頭的激動,低頭在她發上親了口:“不怪我了么?”
耳畔響起她幾乎若不可聞的回答:“我從來不曾怪過你?!本退阋郧罢娴膶ρ鄽w有些怨憤……但因為這件事,那些怨念也已不翼而飛了。
燕歸抱著陳蘭橈,滿心歡喜搖曳,感念之余,忽然有些后怕。
他想起方才跟關承的一番談話,而這一番談話,是絕對不能讓陳蘭橈知道的,否則的話,別說是此刻的相依相偎,只怕是連先前若即若離的相處都不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