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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祥二這邊。中午時,他將福熙送回宮后,并沒有多待;他要趁著今日東明帝的特許,趕著再去辦一件事情。
此時,朱沐祥就算是再傻也能猜到,紅桃給福熙下毒事件的背后是皇叔所為:一來,睿王府中不常有外人造訪,能進入后院的更是寥寥無幾,一定是上次皇叔和自己同去睿王府中探病,才暗地里了解到紅桃是奸細;二來,能越過自己收服紅桃并指使她的人,必定位高權(quán)重,甚至在危難之時有實力和自己抗衡,只有這樣,才能讓紅桃在為他賣命時感到安全。
福熙已經(jīng)回到深宮,可是自己還處在禁足期,朱沐祥暗想:這剩下的兩個多月里,福熙的安全必須有所保障;盡管福熙已經(jīng)多次拒絕自己的好意,但是他的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朱沐祥駕馬快速馳騁,從皇宮一路趕往國公府,京城街道上馬蹄揚起的塵埃未落,逸圣皇子的身影已絕。
到了成國公府的大門外,朱沐祥猛一勒馬,縱身躍下,直接闖門而入。
成國公正坐在自家的偏廳里,哼著小調(diào),悠閑地喝茶。但見逸圣皇子猛然間闖進來,緊接著氣急敗壞地拍桌吼道:“你若再敢動她,我就解散私兵死士隊,向父皇上交兵權(quán),從此再不過問軍中之事,說到做到!”
成國公被朱沐祥吼得一愣,剛喝到嘴里的一口茶,還未及下咽就全都嗆了出來:“咳……咳……,咳……咳……”幸得他老謀深算,思路轉(zhuǎn)得還算快,轉(zhuǎn)而諷刺道,“逸圣皇子莫不是被情沖昏了頭吧?上交兵權(quán)?恭妃娘娘怕是不會同意。況且……逸圣皇子這樣護著郡主,不知郡主可領(lǐng)情嗎?啊?哈哈……哈哈……”
“領(lǐng)不領(lǐng)情的,不勞國公操心!就算是不上交兵權(quán),我也照樣有辦法解散你藏在軍營中的私兵;我負責(zé)數(shù)十萬大軍的訓(xùn)練和整頓,這點事情還是能做到的,不信的話國公可以試試!”
“我記得逸圣皇子正在閉門思過,這兵權(quán)原本也不知還能再管幾日,何故跑到老夫這里來預(yù)先報備?”
“你!……沒錯……,本皇子是在禁足期間,今日來到府上,就是要把話和皇叔挑明。記得皇叔當(dāng)日謀劃訓(xùn)練私兵死士隊的時候,可是打著本皇子的名號,今日本皇子就想問一句,經(jīng)過了這么多事,皇叔還敢說你是心向于我的,是為我籌謀嗎?凡事都難以做到不露痕跡,我已經(jīng)查過皇叔用來毒害郡主的藥粉,乃是河豚毒素提煉而成,劇毒之性世間少有,若非皇叔預(yù)先蓄謀,難以得到。國公爺真的想,待本皇子禁足結(jié)束之后,去稟明父皇嗎?”
成國公見朱沐祥說得如此篤定,知道事情已經(jīng)敗露,同時自己有了一個大把柄落在了朱沐祥的手里。他只能陪著笑臉,把朱沐祥哄走,暫時打消謀害福熙的念頭。
時間在一天一天地過,大雪連續(xù)飛揚了幾日,要想讓朱沐祥安安靜靜地在聚祿殿中禁足三個月實在太難,他并不打算就這樣消停度日。
這一日,聚祿殿中。
恭妃來聽小太監(jiān)元順,稟報朱沐祥的近況。元順本來是瑤華宮中的太監(jiān),現(xiàn)在聚祿殿中當(dāng)差,一步晉升為朱沐祥身邊近侍,頂替冬柏的位置。這是恭妃精心安排的。
元順恭敬地呈上了一封飛鴿傳書——是昨日玉茗從睿王府中發(fā)來的。他低眉順目并不多言,只是聲稱“還未來得及稟報逸圣皇子”。
恭妃看過信后,像是抓住了睿王府的一個大把柄,將信緊緊地攥在了手里:“朱沐峰……這次輪到你們栽了!”
內(nèi)堂。逸圣皇子正抄著佛經(jīng),看見恭妃進來,連忙起身拱手揖禮:“兒臣給母妃請安!”
“起來吧。祥兒,你看看這封信。”
朱沐祥現(xiàn)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與外界的聯(lián)絡(luò)網(wǎng),已經(jīng)被恭妃監(jiān)視;他只顧著報復(fù)“睿王害自己禁足之過”。
朱沐祥急匆匆地看完信后,兩眼放光地注視著恭妃:“母妃,兒臣被罰了三個月的禁足,不能就這樣算了!這可是大好的時機!”
恭妃得意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看看窗外,已近黃昏時分。
御書房中,恭妃面圣。
一應(yīng)禮節(jié)過后,恭妃添油加醋地向東明帝稟報飛鴿傳書上的內(nèi)容:“臣妾稟報皇上,近日宮中有流言傳出,都說睿王已經(jīng)在府中和一名婢女私定終身,終日沉迷于酒色,不思正途。臣妾聽聞之后倍感焦急,本著為皇上分憂解難之心、愛屋及烏之心和維護皇室尊嚴之心,特來稟明陛下。”
恭妃一下搬出了各種“好心”,幾句話說得柔情似水,讓原本就寵愛她的東明帝聽來,字字入耳。
“什么?睿王居然整日和一個婢女廝混在一起?!簡直是反了!”
“臣妾還聽說,那名賤婢用先皇后的春雷古琴,每晚在睿王府的梧桐苑中,給睿王爺大奏靡靡之音。”
東明帝最在意的就是徐皇后,此時聽了糟踐徐皇后遺物和名聲的流言,自然惱怒:“什么?竟有這等事?逆子……逆子!待朕查明,定不輕饒!”
“皇上息怒,注意龍體!皇上政務(wù)繁忙,臣妾本不該叨擾,臣妾……告退!”
“無妨!現(xiàn)在天色已是黃昏,愛妃就留下侍奉朕批閱奏章,待天色再晚一些,朕準備微服出宮,夜查睿王府,愛妃同往吧。”
“是,臣妾遵命!”
夜幕降臨。
東明帝換了便衣,和恭妃一起乘轎到了睿王府。
從王府正門行至院中,東明帝一路擺手,示意王府中的下人和隨從,不必通報。
東明帝行至梧桐苑外,已經(jīng)隱約可以聽到春雷琴音——只有這樣的古瑟名琴,才能發(fā)出如此清純的聲音。
東明帝在梧桐苑中站定。只聽一陣陣飄逸的泛音傳入耳中,頓時覺得自己仿佛到了碧波蕩漾、煙霧繚繞的仙境:仙谷中回蕩著少年略有一絲憂慮的簫聲,空靈悠遠;轉(zhuǎn)瞬,這抹令人難以察覺的憂慮,漸漸消逝在層層流淌的水浪中,那水浪仿佛就蕩漾在奏曲人的琴弦之上。
屋內(nèi)琴案后的璧人,一只纖手在琴弦上快速跳躍,另一只手在身前的古琴上來回撥彈,就奏出了時而音色飄逸、時而音色空靈的曲調(diào),把山谷中回蕩的水波、霧氣臨摹得仿佛就在眼前。
俄而。仙谷中水波漸平、煙霧漸霽、少年的簫聲暫停,徒留一段舒緩的古琴聲,令聽音者飄逸的思緒漸醒:是仙谷的盡頭處,少年的竹排路過一段狹窄的山崖后,豁然開朗的景象。
彈指之間。碧波、煙霧、仙谷重又隨著少年的竹排游走,一一復(fù)現(xiàn);滌蕩著聽琴者的心靈,讓人贊嘆少年枕石漱流,卻仍思憂國憂民的高尚品格。
終于琴聲漸停,卻是余音繞梁,久久不去。
東明帝尚未從琴音中蘇醒,自從徐皇后仙逝,他已經(jīng)許多年未曾聽到這樣的琴聲了。這琴聲讓他忘卻政務(wù)的繁雜、忘卻世俗的心機;這琴聲引人入勝,將他帶到世外仙境的山水之間,他仿佛能看到山的蔥綠、聞到水的清新……。
良久,東明帝不由得發(fā)自肺腑地感嘆道:“好琴啊,此乃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