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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面色緩了緩,蘊起慈藹的微笑看著他,眼角有些微細紋浮現,“母后瞧著呀,倩丫頭便不錯,相貌長得好,品行也好,才情更是上選,最重要的是——她對你有心。你覺得如何?”
“母后做主便好,兒臣無異議。”蕭亦循未加思索地應答道。
“那你今年的生辰便由母后操辦了,到時候邀上司徒家的人。”
“勞煩母后費心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過程。
張懷庭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快要一滴一滴地流光。每當血液滴落的速度變慢的時候,那個守著他的黑衣人就會走過來在原先的傷口上再次劃上一刀。
恍恍惚惚間,張懷庭的腦子里想起了許多過往。
小時候,家中窮困,哥哥八歲便被凈了身送進宮里,好在哥哥是個機靈的人,在宮里長袖善舞,家中光景也隨之好了許多。再后來,哥哥替他在禮部謀了個清閑差事,雖月奉不多,卻也能安穩度日,接著便是娶妻生子,待稍稍升了一點官階之后他又納了兩房小妾。
他想到了自己的三個兒子,有兩個還未及冠,長媳剛剛生下了個大胖小子,他才堪堪抱過三四次。
他甚至想到了欣兒,那個庶出的小女兒,平日里總低著頭默不作聲,在府里怕是受了不少欺凌。
兩個多月前,他在花前街上遇到了芍藥,只消一眼,他便對那個明艷的女子再也挪不開眼,之后往來談笑,把酒作陪。是他酒后失言,向她透露了十七年前的那件事,在他驚覺大事不妙的時候,春風樓里已經傳出了芍藥姑娘終日沉醉酒中的消息。
那一刻,他恍如心死,該來的,終于來了。
今早出門前,淑娟——他的妻還同他說等他下朝回來了一起去老宅看看母親,他好像很久沒有跟他的妻子好好說過話了。
不!他不能就這樣死在這里,不能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死在這里!張懷庭掙扎著喊叫了起來,“我說!我說!你們想知道什么我都說!只要你們放我回家!”
錦予回到竹林中院落的時候,公子已經在主屋內候著了。
“公子,張懷庭全都交代了。十七年前皇長子蕭霂隋把沈妃所出的六皇子推進了紫微宮的蓮花池里,當時是張公公處理的后事,他吩咐張懷庭籠絡了當時辦理此案的大理寺卿。如今,那位大理寺卿已經病逝,這件事的知情人也不多了。”
“把他送回去吧。”
錦予稍稍猶豫道,“公子,不用殺之以除后患嗎?”
“過不了多久自會有人出手,芍藥死去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是個死人了。”紗帳后面的人似是飲了一口茶,繼續說道,“把那封信和這本書一并給康王送去。”說著,紗帳中遞出了一本薄薄的書籍,古舊的封面上“藥王小扎”四個字隱約可見。
錦予接過書籍,應了一聲“是”,然后提議道,“公子,那封信不如留個原件,抄寫一份給康王送去。”
“不必了。十多年前的一樁舊案而已,對于龍椅上的那位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那封信只有交到正確的人手上才能投石問路,否則對于我們來說便毫無用處。”
“是。”錦予接著詢問道,“既然如此,是否要多給康王一些線索?”
“亦不必。如果他連這些都參不透,那我們又何必在他身上大費周章。”
是夜,康王府的管家匆匆將一封舊信和一本書籍交到康王爺手中。
康王蕭霂嶺閱過信件后,目光沉沉,風吹燭火動,光與影在年輕王爺的臉上明晦交替。翻閱到那本書籍的某一頁時,骨節分明的手指幾乎將紙張捏成碎屑。
久久之后,年輕的王爺松開手指,低聲自言自語,仿佛在對著愛人呢喃,“阿藥……我忍之避之讓之,頹然度日,卑躬屈膝,卻連你的平安都護不了。”銳利的光芒在滿是恨意的眼中一閃而過,“那么,我又何須一忍再忍?”
兩日之后,朝堂之上,禮部侍郎張懷庭為官十數年,政績平平,無所建樹,淫逸好色,驕奢無度,遭圣上厲聲呵斥。回府之后,張侍郎心中郁結,借酒消愁,日日稱病不上朝,半月之后,飲酒過甚,醉死酒中。消息傳入詠華宮中,張公公捏碎了手中把玩的袖珍核桃,大呼“吾弟有冤”。
《藥王小扎》有載:千日醉,味甘無色,有酒香。起于南疆,制者不詳。性毒無解,服者神志混沌如醉酒狀,半月后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