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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建寧籠罩在細(xì)雨之中,仿佛仍在為一日前送別的北征大軍戀戀不舍。
煙雨朦朧,行人稀少。張懷庭下朝之后打著傘走在回府的路上,突然眼前一黑,后頸一陣鈍痛,便失去了意識。他連日來的疑神疑鬼終于變成了現(xiàn)實(shí)。
這是一間黑暗無比的房間,沒有一絲光,偶爾有一絲風(fēng)吹過,證明它不是一間完全密閉的房間。張懷庭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胸口憋悶,后頸還一陣一陣的疼,他感覺自己應(yīng)該是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腳均被捆綁住,嘴里被塞了一團(tuán)布料,使得他無法叫喊,只能發(fā)出“唔唔唔”的聲音。
他在心里揣度,綁他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是徐太妃那邊的?還是太后那邊的?又或者,不知不覺京城中又增添了第三股勢力?芍藥已經(jīng)死了,他十分確定芍藥的死與那件事有關(guān)系。他一時口風(fēng)不慎,使得芍藥命喪黃泉,如今終是輪到他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的門打開了,透進(jìn)來一些昏黃的亮光,接著,有人舉著燭火走了進(jìn)來。
進(jìn)來的一共有兩個人,都身穿黑色勁裝,臉上用面巾擋住,僅露出一雙眼睛,都是瘦削的身材,其中一個個頭稍微高些。
個頭稍微高些的黑衣人用舉著的燭火引燃了墻壁上的油燈,然后走過來拔掉了塞在他嘴里的布料。另一個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拿一雙冰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張懷庭被他看得寒從腳底起,渾身冒出層層冷汗。
“十七年前,紫微宮里發(fā)生了什么?”坐在他對面的黑衣人開口問道,冰冷的聲音仿佛致命的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
張懷庭一下子抖如篩糠,臉上的血色盡數(shù)褪去,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你是太后的人還是徐太妃的人?”
“這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就可以了。”
“我不會說的,反正說了也是一死。”張懷庭瞇起眼睛,恨恨地盯著對方,“有本事你就一刀殺了我!”
黑衣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匕首。見狀,張懷庭本能地往后縮了縮身子。
黑衣人拿著匕首走到他身邊,“你可以不說,我也不會勉強(qiáng),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
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的手腕,張懷庭面色仍是憤恨,瞳孔卻放大了一圈。
黑衣人在他手腕上劃下一刀,劃痕并不算深,鮮紅的血液順著椅子扶手一滴滴落到地面上;黑衣人又繞到他另一側(cè),在另一只手腕上同樣劃下一刀,“你慢慢想,我也便慢慢等。”接著,朝另一個個頭稍高些的黑衣人吩咐道,“不要讓他的傷口愈合。”
另一個黑衣人點(diǎn)頭應(yīng)答,“是,公子。”
那個被稱作公子的人走出去之后,房間內(nèi)又恢復(fù)了死一般的寂靜,張懷庭只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的聲音。
今日一下早朝,蕭亦循剛走出玄霄殿大門便被詠華宮的張公公叫住了,“煜王殿下,太后娘娘有請。”
詠華宮的小花園里,粉粉白白的花開得正熱鬧,小花園東南角的紅楓樹下有一座朱柱翠頂?shù)牧鹆咄ぃぷ优允怯梦骷{進(jìn)貢的甲午巖拼堆而成的假山,亭子內(nèi)放置著漢白玉石雕制的石桌石凳,一位雍容典雅的婦人正坐在石凳上品著南疆今年新上貢的旗槍茶,高聳的烏黑發(fā)髻間插著一只金鳳翡翠步搖,垂墜的金絲流蘇輕輕擺動,素白的絲綢罩衣上繡著朵朵蓮花,連那嫩黃的蓮蕊都繡得栩栩如生。
煜王蕭亦循走到亭子里屈身拱手拜謁,“母后。”
大齊皇太后顧氏朝他稍稍一抬手,“循兒,來,同母后坐著聊會兒天。”
“是。”蕭亦循輕輕一提朝服衣擺,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你呀,平日里也不來跟母后說說話。”
“后宮女眷甚多,男子走動總是有些不便。”
“唉。”太后若有似無地嘆了一口氣,接著換了一副輕松愉悅的口氣,“不說這些了,再過幾日便是你生辰了,可有什么打算?”
“未曾做過打算,大約是同往年一樣罷。”
“你呀,就是性子太淡了,從小便是如此。”太后攏了攏衣袖,接著又說道,“今年便是你二十一歲生辰了,如今你皇兄都有三個皇子兩個皇女了,你卻連個侍寢的婢子都不納,叫母后如何能放心得下。”
“兒臣這殘破的身子也不知能撐到何時,又何必拖累他人。”蕭亦循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緒。
“胡說!”太后蹙起蛾眉,倏地拍了一下石桌,琺瑯鎏金護(hù)甲敲擊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記清脆的響聲,“太醫(yī)們都說了,只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便不會有大礙。”
“那便聽母后安排吧。”蕭亦循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