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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亦循從她手中接過碗筷,“我自己來便好,出門在外,秦姑娘不必以王爺之禮待我?!?
秦祀月點點頭,欣然同意,“也好,我也不太會伺候人?!?
菜品算不得精致,味道卻是從未體味過的清奇,入口綿長,帶著一絲人間煙火氣。
“怎么樣?可還入得了殿下尊口?”秦祀月滿懷期冀地望著他。
“如姑娘所言,堪稱一絕?!笔捯嘌涣叻Q贊道。
吃完一頓飯,秦祀月看了看窗外,又點了一壺茶水,“殿下,外面日頭正烈,不如喝杯茶休息片刻?”
蕭亦循言道,“也好?!倍似鸩璞?,細細品了起來。
待到窗外人聲逐漸喧囂了起來,秦祀月叫來小二結了帳,與蕭亦循一同走出酒館。
走了不出數十步,就看到春風樓門口站著兩個京兆府的差吏,不一會兒便見到另外兩個差吏抬著一具尸體從里面出來了。尸體上蒙著一塊白布,遮住了死者的面容身材,從露出的翠色衣衫一角可以推斷死的是個樓里的姑娘。尸體被抬出來的那一刻,傳來一陣香醇濃烈的酒味。
旁邊人群議論紛紛?!斑?!這酒香一聞就是好酒!”“這春風樓頭牌芍藥姑娘怎么說死就死了?”“聽聞芍藥姑娘大半個月前開始便整日喝得醉醺醺的,怕是遇到哪個負心郎辜負了紅顏美意吧?!薄邦^牌一夕斃命,春風樓的顧嬤嬤怕是要哭瞎雙目嘍!”
秦祀月驟然駐足,抬頭一望,指著春風樓二樓,奇道,“殿下,您看,那可是康王殿下?”
蕭亦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站在春風樓二樓小窗前的正是康王蕭霂嶺。
蕭霂嶺望著差役們抬著芍藥的尸體漸漸遠去,臉上露出濃濃的悲傷神色,當他的目光觸及樓下站著的蕭亦循時,悲傷神色戛然而止,勾勾唇角,露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紫色的金冠華服襯得那張白皙的俊臉尤為粉面油滑。他朝蕭亦循揮了揮手,熱情地招呼道,“循弟你可算是開竅了,這花前街上就屬春風樓的姑娘最為銷魂,快來與我舉杯同飲、共消美人恩?!?
蕭亦循淡淡一笑,“亦循向來福薄,怕是無福消受美人恩,兄長盡興便好?!?
蕭霂嶺聳了聳肩,做了個十分可惜的表情,“見到循弟在此地出現,為兄還以為循弟開竅了,沒想到還是這般不解風情。既不娶妻納妾,又不流連花柳,莫要憋壞了才好?!闭f完扶著窗沿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著笑著,見無人附和,便輕哼一聲,悻悻地闔上了窗。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時無話。
走在長街之上,男子雍容淡雅、玉樹臨風,女子亭亭玉立、姿容嬌俏,乍一看,堪稱一對璧人。然而,幾個孩童笑鬧著從他們身邊經過,指著秦祀月大聲嚷嚷著,“秦家姑娘要不得,秦家姑娘要不得……”
蕭亦循看看她,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祀月對孩童們的話恍若未聞,回視著蕭亦循的眼睛笑了笑,“殿下有話要問我嗎?”
蕭亦循移開目光,口吻疏淡,“秦姑娘有話要對我說嗎?”
聞言,秦祀月眉毛挑了挑,“有?!鳖D了頓,她一口氣說道,“小女姓秦,名祀月,家父京兆尹秦風,家住青書街一十六號,年歲十七,尚未婚配?!?
一旁樹上掛著的、房頂上趴著的、草堆里縮著的、茶棚里喝茶的暗衛們都興致勃勃地盯著自家主子的臉,只可惜自家主子向來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把真實情緒掩藏得極好,聽聞秦家姑娘的一席肺腑之言后,面容毫無波瀾,只淡淡說了一句——“秦府到了,姑娘請進去吧。”然后就瀟灑地轉身離開了,留人家姑娘獨自一人站在家門口,神情蕭瑟地望著心上人遠去的背影。
看到此情此景,暗衛們默默地握緊了小拳頭,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道,“主子,你真是太不解風情了?!?
竹林深處,格外寂靜,悄無聲息,一座四合院落靜靜坐落于此,門戶緊閉,墻體舊跡斑駁,仿佛在此盤駐了千百年。
屋舍之中,重重紗幔之后,有人素手焚香。
一黑衣人敲門進屋后,稟報道,“公子,現已查明,正是千日醉?!?
焚香的手稍稍停了一下,冷冽如冰、沙啞低沉的聲音穿過重重輕紗傳出,“距她離開有多久了?”
黑衣人思忖一番后答道,“兩年零六個月。”
紗幔之后靜默良久,只聽屋外竹林中傳來陣陣瑟瑟風聲。
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千古醞釀的嘆息,“這建寧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波已起,十多年前種下的因,而今也該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