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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門口,吳過猶豫不前,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小丫頭春花看出端倪,一把推進房內,然后迅速關上門,在外面鎖上門鎖,她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氣,不上不下的的一顆心也終于落了地。
珠簾好似在他進來的那一刻才散開,晃來晃去,碰在一起便發出清脆的聲響。蘭悅坐在床沿,不說話,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吳過內心有些不安,沉默片刻,開口問道:“悅兒,你還好嗎?”
蘭悅冷笑道:“我還好嗎?虧你問得出口!我如今這般生不生、死不死的樣子,全是拜你所賜,難怪你沒臉見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想走!”
吳過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說道:“悅兒,我這么做,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你現在雖虛弱無力,卻保全了性命,總比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走火入魔而死要強許多吧!”
蘭悅輕輕地“哼”了一聲,似有不屑,接著緩緩站起身,緩緩向他走來,走到珠簾處便停了下來,面若冰霜地說道:“可笑!什么叫做‘好心’?如果你的好心只是為了保護蘭心那個賤人,那么我寧愿人不人、鬼不鬼,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悅兒!”吳過大聲叫道:“我真不知道你腦袋里到底裝了些什么?心兒是你的姐姐,你們雖不是一母所生,好歹還擁有同一個父親啊!她到底哪里對不起你了?她到底對你做了什么不可原諒的事情?你非要跟她不共戴天、置她于死地不可嗎?”
蘭悅突然扯掉眼前的幾串珠簾,恨恨地說:“她哪里對不起我?她哪里都對不起我!她對我做了什么不可原諒的事情?她對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可原諒的!自從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她的存在,我就開始恨她;她一開始并不接受我,哪怕我虛情假意地討好她,她還是不肯把我當成是蘭家的一份子。好,很好,那我也不客氣了!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報復她!讓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不瞑目!哈哈哈哈——”
吳過見她眼里充滿了仇恨,好像有一團熊熊烈火在燃燒。那一團仇恨的火焰是何等旺盛啊,連他相距甚遠,也感覺到被她灼傷了。
“悅兒,你能不能不要鉆牛角尖了?你能不能好好聽我一言?我關心心兒,怕你傷害到她,這是真的。但是,我也擔心你呀,我擔心你最終會傷害自己,所以才會自作主張地廢掉你的武功……悅兒,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關心你,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吳過一邊說著,一邊慢慢移動腳步,向蘭悅靠近。
蘭悅卻笑道:“晚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在我看來,都是假的,都是有目的的。站住!你別靠近我!郭無忌,哦不,吳過,從一開始,你就對我撒謊;從一開始,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你走!走啊!”
吳過知道,此刻的蘭悅,已經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她看不到別人對她的好,也聽不到別人對她的勸告,更感受不到別人的善意。她對蘭心充滿了仇恨,對他也是如此。罷了,還是讓她一個人待著,或許能夠靜下來思考。于是,他默默地轉身,用力扯開門鎖,一只腳剛踏出去,卻被蘭悅叫住了。
蘭悅威脅似的說道:“你想走?離開蘭府,浪跡天涯,過一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我告訴你,你休想!吳過,你聽著,如果你敢離開蘭府半步,我會不惜任何代價殺了你心愛的女人!我,說到做到!你信不信?”
吳過回頭,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對蘭悅的冥頑不靈感到失望透頂,無力地說道:“悅兒,你都成這個樣子了,還想要興什么風?作什么浪?”
蘭悅露出不可捉摸的笑容,凄厲、悲涼、決絕、無望,甚至詭異。她幽幽地說道:“你以為我就只有這么一點本事而已嗎?你以為我就這么容易被你們制服嗎?你們錯了!你們錯了!至于我還能興什么風、作什么浪,你就拭目以待吧!你最好留在蘭府,真的,這樣才能看到心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吳過被激怒了,三步并作兩步奔到蘭悅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厲聲說道:“你敢!信不信我現在就掐死你!”
蘭悅繼續挑釁道:“你最好現在掐死我,只要我還活著一日,必定折磨那個賤人一日!吳過,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掐不死我,明日被我像螞蟻一樣掐死的人,就是你的心兒!”
吳過不由得加重了力度,然而,她非但不求饒、不痛苦,反而有一種看破生死的淡然,似乎是在求死。難道……想到這里,吳過急忙放手,蘭悅便跌倒在地上。
這時,如玉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立即跑到蘭悅身邊,將她扶起來,然后望著吳過,質問道:“你究竟想做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嗎?就不能放過她,讓她好好地活著嗎?”
吳過沒有辯解,只是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丟了魂一樣。聰明如他,卻看不破蘭悅的把戲,更猜不著她的心思。
蘭悅緩過氣來,睜開眼睛,卻像個沒事兒人似的,淡淡地說道:“吳過,你走吧!從此相忘于江湖,再見亦是陌生人!”
吳過木然轉身,黯然離去。人生如若初相見,該有多好!往事一幕幕,在他的腦海里閃過,不知不覺已穿過走廊,行至大院,與阿忠撞了個正著。
阿忠見他背著包袱,手執寶劍,仍是明知故問道:“你要離開這里?”
吳過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中的寶劍遞給阿忠,鄭重其事地囑咐道:“這把劍叫‘無情劍’,在這個世上,只有我父親和心兒能夠將它拔出,也只有他們才能將它運用得出神入化。現在我把它交給你,請你代我轉交給心兒,在必要的時候,它能助她化險為夷,甚至救她的性命。”
阿忠接過寶劍,知其話中有話,便直接問道:“你在擔心什么?難道是二小姐?”
吳過抬頭看著天空,目光有點游離,不確定地說道:“我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想想,馮友諒昨日突然出現在無憂縣,未必只是巧合。我擔心……唉!如今的悅兒已經不再是我從前認識的悅兒了,她已經徹底淪為嫉妒的奴隸,為了所謂的‘復仇’而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唉!”他連連嘆息,既心疼,又憤怒。
阿忠臉上也露出憂慮的神情,對于蘭悅,他一向是沒有辦法的。唯一確定的是,他要盡自己所能,保護好蘭心,不再讓她受到傷害。
吳過拍了拍阿忠的肩膀,嚴肅地說道:“阿忠,保護心兒的重任就交給你了。還有志遠,他雖然沒有武功,但是關鍵時刻,齊家的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等我離開之后,你要找他商量,想辦法把馮友諒打發走,千萬不要讓他和悅兒碰面!”
阿忠有話想說,卻猶猶豫豫,半晌,終于還是問道:“你既然那么擔心大小姐,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