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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有時候不是因為一個人;真正的孤獨,是即使身在千萬人之中,也猶如置身于無人的荒野里,身寒,心更寒。
吳過一個人落寞地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仿佛自己就是一個無底的酒壇子,怎么也裝不滿,怎么也喝不醉。但最終,他還是醉了,昏昏沉沉地睡去。突然,有人抓住他后面的衣領,把他拉起來,憤怒地質問道:“混蛋!你說!你究竟對香兒做了什么?”
那個憤怒的人不僅動了口,還動起手來,一拳把他打倒。他倒在桌上,將一桌子的碗筷掃在地上。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原本就在猜測:吳過招惹了齊家小姐,還當眾羞辱她,齊家人豈肯善罷甘休?果不其然,齊志遠在眾人的期待下前來“報仇”了!只不過,他單槍匹馬而來,倒讓人大吃了一驚。眾人在佩服他的勇氣之時,也不免擔心他的安危。
吳過扶著桌子,慢慢站穩。他瞇著眼睛,似有不屑之意;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后環視眾人,最后將目光定格在齊志遠身上。他醉眼朦朧,只覺得眼前這個人長得很奇怪,居然有兩三個腦袋,五六只眼睛,不免大笑道:“你長得太可笑了!究竟是何方妖怪?”
齊志遠更加生氣了,也顧不得自己文質彬彬的形象,一拳揮過去,卻被吳過輕松截住。
吳過雖然喝醉了,心里卻比任何時候都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就是他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他身上留著皇親貴族的血液,在這個人面前卻顯得無比卑微與落魄;他明明知道蘭心對他的感情有別于其他人,卻故意在這個人面前不領蘭心的情。
此時此刻,吳過無比深刻地明白,一切的一切,其實早已注定。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明白,齊志遠和蘭心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他才那般在意齊志遠的存在。所以,他才那般又愛又厭地對待蘭心。
也許在感情的世界里,永遠容不下第三個人的存在,總得有一個人黯淡離場;這個人最好是消失在這個故事里,否則大家都得不到安寧。
吳過決定做個了斷,從此,他們做他們的神仙眷侶,他做他的天涯浪子。
齊志遠見他目光游離,神情黯淡,以為他在反省了自己的錯誤。誰知,吳過只是游離了片刻,黯淡了一會兒,又恢復到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樣子。
吳過抓住齊志遠的拳頭,只是輕輕一推,齊志遠便連連后退,摔倒在地上。
周圍的路人將齊志遠扶起來,紛紛為他抱打不平。有的說道:“會武功了不起啊?只會欺負不會武功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漢!”還有的說道:“有種就去殺貪官、懲奸惡,在這里打好人就是孬種!”其他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吳過不屑地哼了一聲,慵懶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開一點。他擼起袖子,擦拳磨掌地說道:“好,我不用武功欺負你,也不使用內力。從現在開始,我跟你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我只會用一個男人最原始的拳頭將你打倒!”
齊志遠讓周圍的人先散開,然后擼起袖子,做了他人生中最瘋狂的事情。他大喊一聲,向吳過撲過去,笨拙地揮著拳頭,也結實地挨著拳頭。
吳過也瘋狂地揮著拳頭,把多年積攢的嫉妒與憤怒,都發泄到齊志遠身上。當他的臉上和身上都挨了拳頭時,心里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懷。在揮著拳頭與挨著拳頭的同時,他終于可以放下過去,無牽無掛走自己的路了。
他們扭打著、翻滾著,看著彼此鼻青臉腫、渾身都是泥土的樣子,竟相擁著大笑起來。對他們而言,世間最快意的事情,莫過于一笑解恩仇了。
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在人群里響起來:“沒勁,沒勁,真沒勁!還沒分出勝負呢,怎么就結束了?繼續打啊!打啊!誰贏了,本大少賞金一百兩!絕不食言!”
吳過和齊志遠循聲望去,只見馮友諒不知何時混在人群里,像看笑話一樣看著他們。
馮友諒繼續幸災樂禍地說道:“沒想到啊,真沒想到啊,堂堂的齊家大少爺,竟像個市井小民——哦,不對,竟像個街頭混混一樣,被人打得滿地找牙,真是顏面盡失啊!顏面盡失啊!哈哈哈!大快人心啊!若是我的蘭妹妹蘭大小姐知道此事,定會羞愧不已,恨不得跟你劃清界限吧!哈哈哈!”
吳過和齊志遠互相望了對方一眼,便心領意會地齊齊揮拳,結結實實地打在馮友諒的臉上和身上。
馮友諒一面雙手抱著腦袋、連滾帶爬地躲避拳頭,一面大聲喊著“救命”,終于把他的手下都召喚過來了。
吳過三下兩下把馮友諒的兩只胳膊給打脫臼了,然后扔給他的手下們,叫他們趕緊送他去醫館,不然他的雙臂就廢了。
馮友諒顧不得報仇,猙獰地呵斥道:“你們這幫蠢貨!還愣著干嘛!趕緊送我去醫館,找最好的大夫!哎喲!疼死我了!”
那幫“蠢貨”手忙腳亂地抬著馮友諒離開,只聽到“哎喲哎喲”的聲音久久不息。
吳過和齊志遠相視著擊了一掌,然后放聲大笑。這笑里,有剛剛冰釋前嫌的快意,也有此時惺惺相惜的感慨。如果沒有蘭心,他們或許會成為好兄弟、好朋友。但是,如果沒有蘭心,他們的人生又有何意義呢?大笑過后,他們攜手坐在酒桌上,叫小二上菜倒酒,然后連干三杯,開始了嚴肅的對話。
齊志遠首先質問道:“香兒是個好姑娘,她是真心喜歡你的,你怎么可以拒絕她、傷害她呢?”
吳過反問道:“如果悅兒不做壞事,如果她是真心喜歡你的,你會接受她,然后喜歡她嗎?”見齊志遠無言以對,便苦笑著說道:“你做不到,又何必要求我呢?我們都是傻子,只不過,你是一個幸運的傻子;你的癡心與等待,得到了回應。而我,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錯過。”吳過停頓了一會兒,看著齊志遠,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是自言自語般的輕聲笑道:“有些人,雖然失去了,卻也是永恒地得到了。”
齊志遠沒聽清楚他的話,但見他的神情,卻也明白他的心意。心里有點不忍,更多的是愧疚,他不希望這是故事的結局。感情的世界里容不下第三個人,為何不能加一個人,湊成兩對呢?
夜幕降臨,吳過醉醺醺地回到蘭府,本想躺下就睡,卻被蘭心一把拉起來。他沒好氣地正要甩開她的手,突然看到她氣喘吁吁的樣子,頓時清醒了,也沒了脾氣,把她好好地扶到床上坐著,輕聲問道:“你怎么不叫小翠扶著?萬一我碰到你或者傷到你怎么辦?”
蘭心撫著胸口,努力平復自己的氣息,然后緩緩說道:“過哥哥,你能不能答應我,以后與志遠和平相處?你們都是我最珍惜的人,我不希望你們爭鋒相對,我希望你們能夠成為好朋友!”
吳過輕輕拍著蘭心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今后,我和他再也不會爭鋒相對了!我們雖然不能成為好朋友,至少還是可以和平相處的!”
蘭心感激地說道:“謝謝你,過哥哥!”
吳過別著頭,一臉復雜地笑道:“傻丫頭,謝什么呀!這是哥哥應該做的!”
蘭心知道,有些話應該適可而止。她默默地走出吳過的房間,一個人站在走廊上,輕聲說道:“過哥哥,對不起,我只能這樣做。”也許是因為情緒低落,她竟有一種心力憔悴的感覺。幸虧這時,小翠找到了她,她才不至于暈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