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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心在小翠的攙扶下,安靜地站在走廊上,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她的心里沒有孰是孰非,也沒有怨和恨,只有不忍和心疼,不忍看著父親低聲下氣,心疼父親寧愿自己受苦受罪。換做以前,她可能會埋怨父親偏袒小女兒,然后氣呼呼地跑出去,或者拿著刀劍瞎揮亂舞,既生父親的氣,又生自己的氣。如今,她從容淡定,不僅懂得調節自己的情緒,更懂得體諒別人的心情。
這時,齊志遠兄妹和四虎將先后來到后院,目睹著現場哭泣的哭泣、發怒的發怒、懺悔的懺悔,竟都茫然不知所措了。齊志遠四處張望,一眼便看到了在走廊上被柱子擋住大半個身影的蘭心,然后急忙走到蘭心身邊,代替小翠攙扶著她,見她衣著單薄,便吩咐小翠去小姐房里拿一件披風過來。
蘭心叫住小翠,然后拉著齊志遠的袖子,對著他笑了笑,輕聲說道:“我還好,不冷。”
齊志遠卻認真地說道:“外面風大,多穿一件衣服總是好的!”
蘭心覺得齊志遠只顧關心她,對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不聞不問,有點失禮,急忙說道:“不礙事的,我哪有那么嬌弱啊?”
齊志遠很生氣,提高聲音說道:“不行!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我不允許你有絲毫閃失!”
眾人望向他們,鬧哄哄的現場頓時變得安靜起來。齊志遠有點尷尬,向蘭青天欠了欠身,一時不知道如何圓場。
小翠拿著披風匆匆而來。齊志遠接過披風,替蘭心披上,然后扶著蘭心走到眾人中間。
蘭心面對著陳師爺夫婦,先是俯視了父親一眼,然后放開齊志遠的手,突然雙膝跪在地上,嚇得齊志遠立即跟著跪下,雙手閃電般地伸過去,一只手接住她的肘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掌,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生怕她有個閃失。
眾人也嚇得不輕,小翠更是大喊了一聲“小姐——”,不知情的還以為蘭心出事了呢!
蘭心示意齊志遠放開她,然后兩手伏地,對著陳師爺夫婦磕了三個頭。
陳師爺夫婦慌了神,急忙將她扶起,不停地說道:“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快快起來,休要折煞我夫婦二人!”
蘭心不愿起來,有話想對他們說,但他們一個勁地說“使不得”,一個勁地想把她拉起來,她根本沒有插話的余地。齊志遠見狀,示意小翠和他一起將陳師爺夫婦拉開,然后對他們說道:“陳師爺,陳媽,你們聽我一言!心兒這么做,必有她的道理,你們不妨先聽她說說,好嗎?”
這時,顧老爹和顧大媽匆匆忙忙趕過來,口里一直念叨著:“大小姐在哪兒?大小姐在哪兒?”
蘭心掙扎著想站起來,齊志遠和小翠急忙將她扶起,然后攙著她迎過去。她握著顧大媽的手,心疼地說:“大媽,您眼睛不好,還大老遠跑來這里找我,真是折煞我了!”然后又看著顧老爹說道:“顧老爹,您身體好些了嗎?自從……自從傻大姐走后,我一直沒去看望你們,你們是否還在生我的氣?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我是沒臉見你們……”
顧老爹粗魯地打斷她的話,嚷道:“你是誰?干嘛對我們說這些話?我們要見大小姐,你去叫她出來,我們老兩口有話對她說!”
齊志遠以為顧老爹夫婦是來鬧事的,生怕蘭心受到傷害,急忙將她護在身后,警惕地問道:“你們想干什么?顧老爹,傻大姐的死跟心兒沒有半點關系,您行行好,別再找她麻煩了!求您了!好不好?”
顧老爹急忙解釋道:“齊大少爺,您誤會了,我和傻姐兒的娘是專程來向大小姐賠罪的。我們兩個老東西,真應了那句老話,‘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我們計較,還差人照顧我們,幫我們處理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們……還不領情,給人臉色看……現在想來,真是給臉不要臉!我們活到這么大把歲數,臉全丟光了,實在沒臉見大小姐……但大小姐對我們顧家有恩,老漢我再沒臉,也不能沒有良心啊!”
顧大媽責怪道:“你這個死老頭,當初發了瘋一樣,不分青紅皂白,也不聽他們解釋,才誤會了大小姐這么久,讓大小姐受委屈了!”
顧老爹突然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把所有人都嚇住了。他不聽任何人勸解,一心想要賠罪,于是撥開眾人,徑直向廂房走去,一邊走一邊還嚷嚷道:“大小姐,顧老漢給您賠罪來了,請您寬恕我們吧!”
蘭心在齊志遠和小翠的攙扶下,快步跟上顧老爹,然后拉住他的手臂,氣喘吁吁地說道:“顧老爹,別嚷了,我就是心兒,我就在你眼前,你的歉意我已經收到了,我不怪你們,真的不怪你們!”
顧老爹瞪大眼睛打量著她,露出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他把目光望向齊志遠,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后,竟反過來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地說道:“大小姐,您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都是我害了你呀!”
蘭心哭笑不得,安慰道:“老爹,你別這樣,我只不過是換了一張臉罷了,我還是蘭大小姐,蘭大小姐還是我啊!”
“什么?換臉?”顧大媽聽后嚇了一跳,摸索著走到蘭心面前,剛伸出手,又急忙縮了回去,猶猶豫豫了一會兒,終于在蘭心的鼓勵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接著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看不太清楚,但摸著沒差別,這就是大小姐的感覺,善良,熱情,溫暖,充滿正義感。”
顧老爹忙不迭地說道:“對對對,老婆子說得對,不管大小姐變成什么樣子,她還是她,始終保持本色,堂堂正正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