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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依梏,做人并不是要一個科學嚴謹的話題,因此是沒有辦法定論的。因為你沒有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你,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一個人不要多管閑事,要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那這個人肯定不差。”
“嗯······那,一個人應當如何處理與集體的關系呢。一個集體里面肯定有喜歡自己的人,也有討厭自己的人。”
“軍隊里面講個人要絕對服從于集體,但是事實上,我私下告訴你,沒有個人,哪來集體。”
“誒,這話說得好反黨啊!”
“做你的題!”陳老師輕輕拍了拍我的腦袋。
“不是說你要去做叛徒,孩子。有些道理,上了社會,你自然就懂了。你現在比同齡人成熟不少,但是你果然還是太年輕啊。”
其實陳老師在我們學校的一眾特級教師里面算是年輕的。
高一,我不負眾望地拿下了高中生物理競賽全省冠軍,全國亞軍的成績。在我拿了省冠軍的時候,爹就說他要回來一趟。那時候我們剛剛上高一沒多久,而而我們和爹失去聯系已經快兩年了。
我和依夢的人氣漸漸旺了起來。盡管陳老師說過,依夢的天賦在于生物學,但是依夢說,如果她去參加生物競賽之類的,她就得和我分開。與其拿一個生物的一等獎,不如拿一個物理入圍獎,然后和哥哥待在一起。嘛,她還是想要纏著我,我也沒有辦法。我也不想和她分開嘛。不過,她總有一天是要嫁人的,我還是得盡可能多的讓她去接觸外面的社會。
謝武的朋友很多,于是我認識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不再局限于我們班,我和全年級物理好的,足球踢得好的,喜歡看動漫的,對飛機感興趣的,等等等等,各種人都能玩在一起。除了踢足球的時候依夢只能在旁邊觀賞,其他的活動依夢基本都能參加進來,于是我們就能共享一批朋友。
好不容易能有朋友,我當然是希望我能和別人知根知底。再加上我覺得,能和謝武這么好的人玩在一起的人,人品肯定不會差,所以,我開始逐漸放下那個“故事只有真正的朋友可以講”的想法,開始去信任更多的人,去和更多的人講故事,依夢也是一樣。感覺,在相互講完故事之后,我們和大家走的更近了。
只不過爹一直沒有回來。不過,好在,日子還是過得比較踏實的嘛。爹不是前線士兵,怎么也不可能打仗去了。
我原以為我的高中生活可以這樣快活地進行下去。
然后,到了高二,當我和依夢帶著那一年的全國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冠軍證書去機場接我爹回來的時候,接到的是一盒骨灰。
我爹是怎么死的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因為這些都是國家機密。
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國家可以不惜自己的一切,他是這個國家的英雄。
但他,沒能做一個好父親。是的,他給了我很多精神鼓舞,他是一個了不起的海航飛行員,他給我留下了一比了不起的精神財富,精神財富能當飯吃嗎!一碗熱干面都買不了啊!
在我和依夢的幼年時缺席也就算了。
一年難得見一次面也就算了。
日子過得差一點也就算了。
開家長會從來不在也就算了。
拿著國家那一點微薄的撫恤金,我連學校旁邊的房子都租不起。
這就是集體對個人的照顧?這就是個人為集體奉獻的結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國共產黨萬歲!
這是高二上學期的事情。空拿著全班第一和全班第二的成績單,我不知道我的下一步應該怎么走。
更氣人的是,軍方要求,我們不能和任何人透露這件事情。因為這涉及國家機密。軍屬應當為國家服務,一切以集體為重。不過現在這件事情一定程度上被解禁,說我爹是在著陸時起落架出故障,跳傘時撞到僚機,追認了烈士。不管是不在是真的,那都是現在才解密出來的資料。也就是說,當時我們還得裝作這件事沒有發生一樣,對著同學們展露笑臉,因為不這么做,就是“將個人利益擺在集體利益至上”。
因為心情不好,踢球的時候踢傷了人。其實也不是很嚴重的傷,把人撞倒了,他受了皮肉傷,我第一時間把他送到醫務室去了。
但是,他就是看我不爽。其實我們幾個踢球的都有被撞倒的經歷,可是他就是受不了。
幫謝武發本子的時候,發錯了位置。
“邵依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坐哪里!”
剛好又撞上那家伙。
“啊啦,不就是放在你同桌的位置上了嗎,又不影響什么。”謝武急忙過來給我解圍。
“某些人不是物理課代表,就不要做課代表的事。”他搖頭擺尾地坐下,“怕不是因為拿了兩個競賽的獎牌,陳老師格外青睞些吧。”
最令人難受的就在于,陳老師的確有偷偷給我開小灶。不過那家伙肯定不知道,他只是在信口開河,可是大家看到我像吃了蚊子一樣的表情,就覺得越來越真。
說什么,陳老師特別喜歡我,所以移交了一部分權利給我。
還說什么,上一次的答題卡重涂事件,就是陳老師給我找的理由
那一刻,我才深刻地體會到,閉嘴可以掩蓋一個人的不成熟,而張嘴的人,即使內心再有道理,也會顯得不夠大方。這就是大家公認的道理。
因為,根本就沒有人管你怎么想。所謂的集體為個人服務,前提是真的每個個體都情愿為這個集體付出。在這里,顯然不會是這樣。
想想也是,這里作為文漢市最好的高中,能來這里的人成績都是哥哥初中最拔尖的,但是沒有說過人品就是最拔尖的啊。只不過大家都只在乎自己,所以懶得說話罷了。我竟然天真地以為這是大家成熟的表現,我真是不成熟。
盡管謝武是我知根知底的朋友,我還是沒有和他講我爹的這件事。學校在老城區,租房子不便宜,而爹的撫恤金只有他的工資的30%。
可是住寢室里面我就沒法照顧依夢。我選擇了打零工來支撐,好在那一帶的小吃店和餐館非常多,人稱文漢的犄角旮旯,卻能找到文漢最好吃的各種小吃。
日子過得艱苦一點,但總還能過。我滿心以為我能瞞過老師,至少陳老師是不知道的。我知道,如果陳老師看見我們活成現在這個樣子,作為我爹的老戰友的他,不可能猜不出來發生了什么,那么他就一定會想辦法來資助我們,可是我不好意思拿他的資助——他退伍之后就來當老師了,哪來那么多錢。
那后來,那個姓龔的······不,沒什么。
讀完高中,盡管我和依夢的分數都夠了北航的分數線,但是我們沒有錢去那邊讀書。不敢讓依夢上社會,我們就只好參軍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