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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針,等明天繼續(xù)病懨懨地上課,好讓大家看看吳老師是怎樣敬業(yè)怎樣刻苦的?”嘲弄的聲音從身后不遠(yuǎn)處傳過來,吳忻原本已到了嘴邊的借口飛到了九霄云外,身子已驀然僵了。
張大夫支著眼鏡往吳忻身后看了兩眼,笑著站起身來,道:“先去屋里躺會兒,小邱一會兒去給你扎針。”
吳忻還想說什么,張大夫卻已經(jīng)起身去開藥了。
吳忻僵坐在那兒沒有動作,直到身后的人抬步上來,在她身側(cè)問她:“怎么?起不來?這么多年了過去,還是怕打針?”
那哪是問她,分明是在譏諷。吳忻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了幾下,半晌才站起來,問他:“你怎么又回來了?”
“不是說了我不認(rèn)得路?”顧慕陽語調(diào)微涼,“不要說什么百度地圖,我手機(jī)里沒有?!?
吳忻沒有說話,徑直走進(jìn)了里屋。
診所很小,所謂的病房只有兩張床,還有一間小小的洗手間。吳忻渾身都跟散架重組過的似的,一舉一動都是酸疼,她也不再去管顧慕陽,到了門口最近的那張床邊便把自己摔了上去。
果然是相見不如懷念,那個記憶中的故意早已面目全非,而這個出言譏誚處處不饒人的人,是吳忻不認(rèn)識的顧慕陽。
吳忻累了。
剛躺下沒一會兒,護(hù)士小邱已經(jīng)拿了藥過來。吳忻鼻子堵了,聞不到什么酒精的味道,但粘著酒精的棉花冰涼冰涼的,在自己的手背上滑來滑去,吳忻下意識地縮了縮手。
“一點都不疼的,別怕?!毙∏駵芈暟参恐幼ゾo了她的手。
“嗯,我不怕。”吳忻嘴上說著,努力忽略手上的感覺,可不過剛剛把眼睛移開,便突然想起來顧慕陽來,抬眼一看,他果真站在一邊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的手,吳忻又掙了掙手,開口道:“顧慕陽,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
雖是疑問句式,卻是陳述語氣,那一直混沌迷離的眼神在那一刻格外清亮有神,仿佛顧慕陽的出去于她而言是一件令人振奮的事情似的。
顧慕陽目光幽深地看了她半晌,似乎張了張口,卻是什么也沒有說,徑直出去了。
小邱重新把她的手拉過來,換了塊棉花重新消毒,“有人看著會緊張是不是?真的不疼的,你看你帶學(xué)生過來的時候,他們也都沒喊過疼。我扎針,你盡管放心?!?
吳忻點了點頭,“我就是心理作用……”
“剛剛那位先生是你男朋友嗎?”小邱笑道,“以前沒有見過呢,長得真俊。”
吳忻沒有說話。
小邱聲音放低了些,笑意卻依舊很明顯,“剛才看他進(jìn)來提了一袋東西,看起來像是吃的??隙ㄊ侵滥憬裉焐贤孪聻a的肚子太空,特意去買的……”
吳忻微微皺了皺眉頭,她并沒有看到顧慕陽手中拿了些什么,他手里原來提了東西嗎?她微微扯了扯嘴角,“現(xiàn)在也是飯點了?!?
“好了,”小邱把膠帶粘好,笑著站起身來,“看吧,就說一點都不疼的?!?
“已經(jīng)扎好了?”吳忻有些吃驚。
小邱手上調(diào)著點滴的速度,笑著點了點頭,“對啊,說話的時候扎的,是不是一點都不疼?速度我給你調(diào)好了,如果覺得太快有痛感的話就叫我,我在外面?!?
吳忻點了點頭。
小邱走了,點滴一點一滴地滴著,進(jìn)入她的血管,與自己的血液融為一體,流遍全身。吳忻走神了。
為什么怕被顧慕陽看到呢?
自己從小就害怕打針,他不是一直知道嗎?
自己打針時的各種丑態(tài),他不是都見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