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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面色有著不正常的潮紅,聲音嘶啞粗糙,整個人就像霜打過的茄子一般。老大夫讓人拿了根體溫計給她送去,朝她寬慰地笑笑,“先量□□溫等一下,這會兒不忙,下一位就是你了。”
診所不大,吳忻倚著坐著,硬生生撐了一天,其實早已撐不住了。這會兒到了診所,一沾椅子就渾身癱了似的,咬著牙皺著眉閉著眼,一副病病殃殃要死不活的樣子。
顧慕陽就那么站在她身旁,一動不動,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臉上,她的任何一個表情都一絲不落地落在他那雙深沉的眼眸里。
吳忻瘦了,比照片上還要瘦,那肉嘟嘟的臉似乎已經被這十年的歲月削蝕掉了,略微凹進去的臉頰,顯得顴骨和下巴格外明顯。
顧慕陽猶記得,還在高中的時候,吳忻曾經努力地減過肥,一邊節食一邊運動,就連他拿她最喜歡的烤鴨和甜筒都沒能讓她有所動搖。可是縱然那樣,她也沒能減下去。
他猶記得吳忻彼時皺著那張滿滿的都是膠原蛋白的臉向他訴苦:“我大概就是傳說中喝水都能長肉的體質,沒救了……”
可是現在的她,怎么就瘦成這個樣子了呢?顧慕陽垂在一邊的手動了動,不自覺地想要去捏吳忻的臉。吳忻卻在這個時候睜開眼來,目光所及之處正好看到他的手。
顧慕陽手上的動作微頓,下一秒又自如地抬起來,至胸口處停下。他低下頭來,佯作去看手腕上的手表。
這動作做得如同行云流水,吳忻看不出任何的破綻,自然也不會往別處想。
她有氣無力地笑了笑,使勁掀著嘴皮道:“你要是忙的話就先走吧,我等大夫看完了病……”
顧慕陽把抬著的手放下,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她的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輕笑著出聲:“這算不算過河拆橋?”
吳忻愣了一下。忽而想到,要不是他突然出現在校門口,怕是她現在已經回家躺在溫暖而又柔軟的床上了。這個“過河拆橋”,說得實在是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
也許是她不解的表情有些明顯,顧慕陽已經從她身側繞過去,在她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聲音不咸不淡,依舊沒什么波瀾起伏,“這一帶變化這么大,你以為我自己能找回去?”
“可以用百度地圖。”吳忻混沌的腦子轉了轉,還沒轉明白嘴上便已經開了口。她微微轉過身來,看向顧慕陽,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顧慕陽以前方向感極好,不管去哪兒玩都能沖鋒陷陣,很快為大家殺出一條路來。看來果真是離開太久了,這原本最熟悉的地方,都已經變成了最陌生的。
最熟悉的人,也不再是以前熟悉的模樣了。
吳忻的眼睛半開半閉,顧慕陽的側影不甚清晰。恍惚中她看到顧慕陽動了動,站起身來。
還真的要走了……
她的眼睛驀然睜大,努力在唇角扯出一個笑來,對顧慕陽說了聲:“再見。”
顧慕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睛微瞇著,目光極為深沉鋒利,就像是一只蓄勢待發的虎豹。吳忻臉上的笑扯得有點久,在顧慕陽這樣銳利而暗潮洶涌的目光下更是難以為繼,在笑容僵硬起來之后許久,她終于敗下陣來,疲憊地閉上眼睛,輕道:“今天謝謝你。我實在是不舒服,就不送了。”
耳邊似有輕風拂過,那冰凍三尺的氣場已經不見了,吳忻微微掀了掀眼皮,并不算光潔的地板上空無一物。
她突然想到徐志摩那首詩來——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還真是應景。
有護士來取她的溫度計了,她怏怏地遞過去,那邊的那個病人似乎已經開好了藥,吳忻聽到張大夫慈祥而不乏穿透力的聲音:“小吳老師。”
她按著椅子站起身來,身邊的護士看了看溫度計,朝著張大夫那邊喊:“39度。”
到了張大夫那邊,自然是正常的望聞問切。張大夫一邊開藥一邊忍不住嘮叨了幾句:“這幾天氣溫降得快,本來就得好好注意保暖。下雨了就躲躲,哪見你這樣下那么大雨還往雨里跑的。”
“以前也常淋雨,可能最近抵抗力下降了。”吳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淋雨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仗著自己年輕就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等以后上了年紀,早晚得付出代價來,以后可得好好注意,”張大夫開好了藥方,把筆放下,抬手扶了扶眼鏡,“待會兒打一針再走。”
“不……不用吧?”吳忻把自己的衣服又好好裹了裹,不想讓任何冰冷的空氣接觸到自己的身體。“我康復能力很強的,吃點藥就好了。”
“你今天可沒少吃藥,”張大夫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些不容置疑,“身體虧損太大了,打針效果好一點。”
“真的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