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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柒搖了搖頭，好像堅信她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江米米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一來有鏡頭記錄她們最細(xì)微的表情變化，再來她也不覺得非要爭執(zhí)，就由著對方去了。

黎攸言看著她們分工處理蛤蜊與紅蘿卜，朗柒神情專注，發(fā)絲從她頸上緩緩滑落，竟是勾人心弦。他不禁長嘆，想起多年前的事情，以及那天他從朗贊的辦公室離開，看到全家福照片里撐著腦袋正看著鏡頭的小小朗柒。

當(dāng)年，她也是不經(jīng)意地一個視線，就與他雙目相觸。誰能想到，后來他卻經(jīng)歷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沉痛與變遷。

泰式海鮮湯的配料要求十分講究，洋蔥、番茄、香茅、檸檬葉…一樣都不能少。在這之后添加的調(diào)味料也是重頭戲。江米米準(zhǔn)備往鍋里加泰式辣椒膏的時候，再次被朗柒否決了。

“連這個也不加，味道完全不對了吧？”

“總之，不能加辣的。”

“為什么？”

“……”

朗柒看了一眼評委席，沒有回她話，江米米第二次被她干擾，當(dāng)下有些微惱，又礙于節(jié)目錄制中無法把話講全，只好把疑問憋回去，索性當(dāng)一個甩手掌柜。

朗柒在海鮮湯里加入檸檬汁，鹽，魚露、糖，最后，又調(diào)入一些陳醋和蛋汁。

主持人要求兩位大腕以及一位節(jié)目組邀請的美食專家來現(xiàn)場評判，黎攸言端過來各嘗了一口，他手邊動作一滯，放下湯勺衡量片刻，說：“我選擇‘Gloria’這方。”

“哎——？為什么，明明是我們做的比較好吃啊。”付蕓寶當(dāng)下就撒起嬌。

由于菜式完成之后，雙方都能互相品嘗，同組的另一位女生也附議：“是啊，客觀來說，因為她們選擇用的調(diào)料相對清淡，還有食材方面的鮮味是差一點。”

主持人巧妙地以玩笑平衡著氣氛：“應(yīng)該說是黎攸言又在照顧小師妹們吧？”

“正因為她們選擇的食材，以及使用的調(diào)料，我才會這么選。”黎攸言就笑，聲色磁性、婉轉(zhuǎn)，很是有說服力：“首先，因為我并不喜歡吃草蝦。”

坐下觀眾席的有不少也是喜歡黎男神的腦殘粉，立刻高聲附議，他們早就知道這個習(xí)慣了！

“還有，因為我最近手臂有傷，醫(yī)生特意關(guān)照不能吃海鮮和太過刺激的食物，付蕓寶那組不僅加了泰式辣椒膏，還有辣蝦膏，口味有點重，所以我才偏向另一邊。”

他滴水不漏地解釋，讓主持人大感驚訝：“所以，‘gloria’你們這邊是提前考慮到這些了嗎？”

當(dāng)時朗柒不太敢大意，生怕一點點過頭的想法都被別人看出來，她竭力保持平淡地說：“草蝦這個算是誤打誤撞吧，我也不是很記得了。但因為黎攸言是為我們受傷的，所以，我很關(guān)心前輩的傷勢。太辣的湯對傷口愈合不利，海鮮也不能多吃，出于這種要為吃食物的人考慮的想法，就沒用太重的調(diào)味料。”

一番話博來現(xiàn)場洋溢的掌聲與贊美，唯獨黎攸言低下目光，也只是翩翩淡笑。

坐在他不遠(yuǎn)處的謝棋楷，撐著下巴側(cè)過臉，目光始終看向“Gloria”的兩位女生，他今天來電視臺做專訪節(jié)目，穿了淺色的棉麻上衣，皮膚偏白，風(fēng)姿從他彎曲的唇角、眼角的弧度，每一根線條散發(fā)出來，在鏡頭里也是格外矚目。

“我覺得能有為享用食物的這一方考慮到這么多細(xì)節(jié)，很讓人感動。在這一點上我也很想投票給‘Gloria’。但從‘泰式海鮮湯’這個主題而言，還是付蕓寶這邊略勝一籌。”

而后，那位美食專家也說了與謝影帝差不多的理由，結(jié)果仍然以Gloria落敗告終。

江米米心情并不算太好，畢竟比起朗柒，她的勝負(fù)心要稍強一些，當(dāng)時也是在鉆牛角，就覺得哪怕朗柒是為黎攸言的傷勢著想而心思周密，可也用不著從頭到尾都不知會她一聲。

朗柒本來也想要對自己的魯莽道歉，但一看她臉色很差，突然覺得喉嚨干澀，到了嘴邊的“對不起”都沒能說出口。

江米米在化妝間的門前站定，還是很平和地問了她，“有事嗎？”

朗柒正躊躇如何開口，忽然覺得周遭氣氛不太對勁。

蕭末法派來的幾位貼身保鏢，如往常那般挺拔如松地守在附近，可是，有一種異樣的神色從他們的眸子里滲出來，很難形容究竟代表了什么含義。

江米米直覺這份神色是朝著她來的，頓時不詳?shù)年幱奥舆^周身，她剛想去問他們發(fā)生了什么事，就看見工作人員們已經(jīng)傳開了，有的還在邊走邊說：

“……真的假的，你說河茉麗自殺了？”

“是啊，太慘了，從那么高的樓跳下來。”

“怎么又有明星自殺了，哎，他們壓力也挺大啊……”

片刻之后，江米米才從過度的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這句話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卻依然無法相信，更沒法接受。

心頭像有圍墻坍塌，眼中騰起驚訝。有一些事發(fā)生之前，從來不是沒有根由，只是它的先兆你不一定能感覺得到。

那是她在進(jìn)入這個圈子以來唯一的朋友，好多次給了她走下去的勇氣，誰卻在黑暗中剝奪了她的全部希望。

無數(shù)模糊的想法在大腦徘徊，可是沒法再做多一些的思考。江米米目瞪口呆，站在原地好像再也沒有人能給她幫助，被心底涌起來的痛苦淹沒，又像被卷入一個足以讓她粉身碎骨的漩渦，這所有的感情來得洶涌，叫人無法承受。

她忽然領(lǐng)悟過來——人生的戲臺，很難有唱到最后的主角。凡事別太樂觀，應(yīng)該多給自己留些絕望以后的后路。

這既非殘酷，也不悲觀，因為預(yù)防總是勝于療傷。

原來，這真的是一座殘酷而黑暗的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