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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好巧的心思。”連蘇襄也不得不感慨,這般精細隱秘之物的確只有楊繾知道怎么取。
楊繾笑了笑,“我是嫌麻煩的,耐不住外子喜歡。他打小就愛折騰這些,越精貴越好。”
蘇襄嫉妒得眼都紅了,恨不得撕了對方唇角的笑容,然而到底還記得大局為重,只能壓住殺意,將那金箔箋搶了過來,收入懷中。
那廂越妍終于將蘇襄的逃亡計劃布置妥當,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丑兒便站在了她面前。小丫頭看起來傻乎乎的,卻對蘇襄言聽計從,又是干粗活出身,一身的力氣,一聽蘇襄下令,二話不說便將越妍看管起來。
后者又氣又惱,瞪向蘇襄的眸子幾乎要噴出火。蘇襄卻只覺得好笑,她怎可能放任越妍自由行動?只有寧妃楊繾同時在手,她才能最大程度保證自己安全。誰會嫌底牌少呢?
“好了,既然準備妥當,那便走吧。”
蘇襄一刻也不想耽擱,站起身,催促地用腳尖踢了踢楊繾。后者坐在原地,無辜地與她對視,表示自己沒力氣,走不動。蘇襄猶疑片刻,決定與丑兒交換,由她用刀挾持越妍,楊繾則讓丑兒來拖。
誰知還沒等她下令,帳外忽然起了騷亂,卻是禁軍奉命前來拿人。
蘇襄大驚,想都未想便重新退了回去,同時呵斥丑兒,“快,把寧妃帶過來!”
四人擠在一起,蘇襄拔下發髻中一柄尖銳的簪子代替匕首抵著楊繾,將匕首交給小丫頭用以挾住寧妃。陸卿羽遠遠坐在幾案后,焦急萬分,卻因使不上力而只能眼睜睜看兩人落入賊子之手。
禁軍風風火火闖了進來,然而看到帳內情形,都原地傻了眼。
蘇襄知曉禁軍來意后,心中明白,最差的情況已然至眼前。盡管已經做好了準備,可到了這一天,她還是難過極了,被放棄的恐懼在這一刻驟然升到了極點,反而多了一分視死如歸。
她心下一橫,當著那位禁軍頭領的面,在所有人都反應不及時,狠狠將尖銳的簪頭捅進了楊繾的右肩!
“都別過來!不然我殺了她!”
噴涌而出的血濺了離得最近的越妍一臉,后者呆滯了一瞬,失聲尖叫起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楊繾毫無準備,眼前一黑,劇痛眨眼間席卷全身。她連痛呼都沒能出口,喉嚨深處驀然翻出一股腥甜,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越妍下意識伸手接住她,眼淚驚慌失措地掉,她試圖用手為楊繾堵傷口,卻在見到指縫里不斷涌出的鮮血時,再也忍不住,身子一歪,趴在一旁劇烈干嘔起來。
兩個人質眨眼間相繼出事,禁軍頭領幾乎要瘋了,蘇襄失智一般全然不顧楊繾死活,將她一把撈起,那支帶血的簪子再次抵在了她脖子上,“退下!都退下!”
頭領趕忙退出去,命所有人原地待命,自己則以最快速度沖回王帳。
頃刻間,帳內再次剩下一群女子。
陸卿羽幾乎崩潰,望向蘇襄的目光恨不得將人碎尸萬段,“蘇襄,你快放了阿離!”
蘇襄置若罔聞,自顧望著楊繾,眼底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快意!
她毫不客氣地用手臂鎖住楊繾的喉頸,整個人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繾妹妹,楊繾,楊又謹,你痛不痛?是不是痛得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你的命在我手里,你也有今日!”
她狀若逢魔,嚇得帳內其余人皆不敢開口。越妍忍下驚懼,撐起身,拿手去掰蘇襄的手臂,“你放開她!你瘋了嗎?她會死的!”
“滾開!”蘇襄猛地掀開她,而后重新看向楊繾,欣賞似的將視線定格在她被血浸透的肩上,頓了頓,忽然放柔了語氣,“對不起啊繾妹妹,姐姐也是迫不得已,那些禁軍太嚇人了,我一激動,就……別怕,姐姐這便給你止血。”
說著,她竟真騰出一只手來包扎,卻固執地不愿放棄銀簪,單手又不夠靈活,折騰半天,卻將楊繾的傷勢進一步加重,也不知是存心還是無意。
越妍看不下去,再次鼓起勇氣上前。這回蘇襄不阻止了,顯然她還需要楊繾活著。
越妍手邊沒有金瘡藥,只能暫時用帕子和披肩為楊繾止血包扎,之后咬咬牙,趁蘇襄不注意,將貼身帶著的唯一一顆九轉丹塞進楊繾嘴里——那是她從表哥溫子青手里討來的救命良藥,但凡人沒死,都能吊著氣。
楊繾小臉煞白,唇無血色,連眼眸都半耷著,讓人拿不準她是不是疼暈過去了。越妍也以為她沒有意識,誰知就在她悄悄喂藥的那一瞬,本是一副瀕死模樣的女子豁然抬起眼皮,羽睫之下那雙眸子亮得驚人,灼灼如曜日般直勾勾撞進越妍視線中!
后者又驚又喜,“郡王妃”三個字都沖到了嘴邊,卻被楊繾一記警告而生生止住。越妍很快便明白了什么,閉緊嘴巴專心包扎,動作利索又干脆,這一刻,她絲毫不像后宮里養尊處優的寵妃,反而有了幾分熟悉的、未出嫁前越五姑娘的影子。
禁軍頭領返回得極快,與他一道而來的,還有將老皇帝遠遠甩在身后的季景西、季玨、季琤一干人。
季景西與季琤沖得最急,兩人用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到寧妃大帳,在看到帳內情形時,季景西的眼眸幾乎瞬間爬滿血絲!
季琤第一時間來到陸卿羽面前,上下打量發現她一切安好,慶幸得幾乎要高呼老天有眼。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出去,交給下屬安置,陸卿羽見到丈夫,再也繃不住嚎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地催促他快去救人。
帳內,季景西死死盯住蘇襄,往日言笑晏晏的唇角繃成了一條直線,沸騰的殺意似乎隨時要沖出體內,把眼前人碎尸萬段。
面對季景西,蘇襄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但一想到手里還有楊繾,又生出勇氣。
“放,人。”季景西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字眼來。
“我要回京。”蘇襄扼住楊繾的咽喉,“送我回京,否則我殺了她!”
季景西想都不想便答應下來,“可以,把人交給我,我親自送你。”
他答應的這么快,蘇襄卻毫不懷疑。她深知對于季景西來說楊繾意味著什么,可還不夠。
“不行。”她搖頭,“沒踏進盛京之前,楊繾必須在我身邊。我也不要你送我,讓季玨來。”
她說這句話時,季玨剛好陪著去而復返的季琤進入帳內,聞言一怔,抬眸看過去。
再次見到楚王季玨,蘇襄的神色有一瞬恍惚,但很快又冷下來。她一手用銀簪抵著楊繾,一手指向季玨,“我要他送我回京!”
季玨一語不發地看向對面,目光在猶如血池里泡過一番的楊繾身上頓了頓,微微蹙眉。
“不可能。”季景西聲音冷得像萬丈深淵下的刺骨寒冰,“要么我送你,要么,你活不過今日。”
蘇襄頓時大怒,“那我就殺了楊又謹陪葬!”
季景西投鼠忌器,不敢再激怒她,幾乎將這輩子的耐性都擺了出來,“我可以送你回京,還可以滿足你任何條件,老七能做的,我都可以。你要帶著阿離便帶著,我同她一起送你。”
可蘇襄依舊搖頭,“我不信你,我要楚王送我回京,你不準跟著,否則我活不成,也絕不讓楊又謹多活一日。”
“……”季景西幾乎要將牙齒咬碎,“蘇襄!你不要不知好歹!”
季玨冷眼觀望著兩人交鋒,直到看夠了才淡淡開口,“為何是本王?”
蘇襄看向他,眸光多了幾分熱烈,“七表哥,我只信你。而他,”她陡然瞪向季景西,“他會殺了我!”
季玨差點聽笑了,“你如何篤定本王就不會殺你?叛賊蘇襄,你還以為你是太子妃呢。”
叛賊?
“我不是!”蘇襄被那兩個字刺激得當場崩潰,手中銀簪因太過激動而毫不留情劃破楊繾的脖頸,“我不是叛賊!我是有功之人!”
“哦?你何來有功?”
“我,我……”
季玨冷淡地掃過楊繾受傷的脖頸,語氣依舊慢條斯理,“再說了,你又怎能篤定本王愿意護送你回京?就憑你手里的人?可她又與本王何干?”
“什、什么?”蘇襄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似乎不敢相信,探究地看著季玨,眸中的神色逐漸由疑惑轉為深深的狂喜,“你與她何干?哈,你與她何干!對,你與她毫無干系!表哥你放心,楊又謹只是人質,我們帶著她,景西便不敢妨礙你我!你放心,你會愿意護送我的,我要送你一份大禮!”
“是么。”季玨瞇起眼,口吻里多了幾分引誘,“是何大禮?”
蘇襄隱約感到腹部有些疼痛,有什么液體順著腿間流下來,可她顧不上這些,全副心神都在季玨身上,整個人似乎陷入了某種既興奮又癲狂的迫不及待中,“王爺,我說了,我會送你一份大禮!我知道季珪反了,我還知道他是怎么反的,我知道很多事!我對你有用!只要你護著我,只要你答應一輩子護著我,我……”
“等等,你知道?”季玨打斷她。
蘇襄得意地挺直脊梁,“當然。”
“你都知道什么?”季玨終于顯露出幾分急色,“不對,你是逃出來的,為何還要執著于回去?”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蘇襄被問得慌了神,腹部間或傳來的隱痛令她越發急躁。她將銀簪越握越緊,另一手毫不留情地摳進楊繾肩頭的血窟窿,“你在為她拖延時間嗎?你不要管這個女人的死活!王爺,你快說你答應護著我!”
“住手!蘇襄,你放開她,否則本王絕不饒你!”季景西被她一番動作驚懼得瞳孔大震,腳步不由自主往前邁,“阿離,阿離你抬頭看看我!季玨,你跟她廢話什么!”
季玨無動于衷地瞥他一眼,沒有答話。
“王爺,相信我,我能讓你得償所愿。”蘇襄懇求著,“答應我好不好?我保證,你一定不會后悔,我知道很多事,我可以立功,更會為你立下大功!我要的不多,我只想……”
話音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蘇襄忽然吃痛地低頭,愣愣地看著手腕上突然出現的一只染血的手。
“說夠了嗎?”
一道嘶啞至極的聲音在帳內響起,所有人下意識望向發聲處。下一秒,只見蘇襄身前,那個渾身浴血的女子左手猛然發力,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悶響,原本抵在她脖頸上的那只手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豁然彎折!
當啷一下,銀簪脫手在地。
緊接著,女子猛地暴起,于電光火石間重重一腳踹向挾持越妍的丑兒,又是一聲咔擦脆響,對方握刀那半邊肩膀不受控制地一塌,整個人飛了出去!
眾人眼前一花,衣袂翻飛間,楊繾旋身而返,單手扣住蘇襄脆弱的脖子,好不留情地一拉一拽,兩人位置瞬間顛倒!
她想都不想,腳尖對準蘇襄的膝彎用力踹出,后者控制不住地撲向前,雙膝狠狠砸向地面!跪倒在地的蘇襄被人掐住脖頸,慘叫聲倏然吞回,整個人被迫后仰抬頭。
大帳內陷入一陣令人心悸的死寂。
“蘇姐姐。”
楊繾仿佛不知何為憐香惜玉,捏住蘇襄的咽喉,強迫她對上自己的視線,“痛不痛?”
蘇襄嗚咽著,劇烈掙扎。
楊繾左手不便,索性抬腳,一左一右踹出去,令人頭皮發麻的骨折聲再次響起,眼前人終于停止掙扎,整個人痛得幾乎要蜷成蝦子。
“郡王妃住手!”季玨的聲音在前方焦急響起。
楊繾卻是看都不看地又斷了蘇襄的另一只手臂,做完,才抬頭,“有何指教?”
季玨被噎得呼吸一滯,頓了頓才道,“你方才沒聽見嗎?她乃叛臣季珪起事的知情人,至關重要!你難道要殺了她不成?”
楊繾瞥他一眼,“與我何干?”
“……”
她聲線啞得過分,此前肩上那一記重擊令她被迫喉血倒灌,極度的痛苦之后,便說不出話了。她重新扣住蘇襄,低下頭,后者艱難地對上她的視線,“你……沒有中……”
“我有。”
楊繾只覺自己每說一個字,喉嚨都撕裂燒灼得厲害,可這些都比不得蘇襄方才那毫不留情的洞穿一擊。她想還擊回去,可手臂已經抬不動了,于是她抬眼尋人,成功將視線定在季景西身上。
后者眼眶通紅地回望她。
“此人可殺得?”她問。
季景西鼻子酸的厲害,卻仍對她露出笑容,“殺得。叛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
楊繾于是丟破布般將蘇襄丟開,而后安靜地等在原地,待得他靠近,鼻尖觸碰到來人的衣襟,周身上下都被熟悉的氣息包裹,這才恍然后覺地生出滅頂般洶涌澎湃的安全感。
她眼皮忽然變得千斤重,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叫囂著造反,反而惟有右肩右臂變得麻木不仁,令她在痛苦的間隙得以喘息。
“你幫我……”她掙扎著在入睡前說出最后一句話。
“好。”季景西鄭重應聲。
小心翼翼地將懷里人抱起,季景西對姍姍來遲的越充平靜道,“把人拖下去,殺了。”
“景西不可!”季玨大驚。
回答他的,是季景西頭也不回地離開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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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繾,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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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合一,祝大家節日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