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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孫鵬是富婆包養的小白臉。他臉是白的,胳膊是白的,腿是白的,肚皮也是白的。如果喝多了酒,他是紅的。因為孫紫娟在,他幾乎滴酒未進,活脫脫像個看破紅塵的得道高僧。孫鵬走了之后,我跟小張、大鄭繼續嘮嗑、笑談人生。小張又喝多了,滿嘴跑火車:“今天來了一個女病號,真他媽漂亮,模樣有點像那個高圓圓。她說下面癢,不知道得了什么病,點名讓我給她檢查。三下五除二,剃干凈毛,發現一怪現象——凡是這些女神,下身都特丑!那些其貌不揚、甚至丑得出奇,下身都特別完美!孫哥選這胖妞,想必是看中了下面!”
“行啊,觀察夠仔細的!不愧是張教授!”
小張瞇著眼,來了一個抱拳禮:“承認承讓!”
大鄭插了一句,問小張:“你是看上劉護士哪樣啊?”
“我這人注重靈魂,不注重肉體……知道靈魂是什么嗎?就是一口氣,人如果咽不下一口氣,就死不了……咽下去了,就死了!”
“明天可以給孫鵬上上課,他滿腦子都是肉體。”
酒喝到快十二點,廖記只剩下我們一桌。老板也不耐煩了,點起一根煙,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
起風了,風從后腦勺后面吹過了,脖子有點發涼。這就是七月十四凌晨的陰風,風里面似乎摻雜著白色的物質……這種物質可能就是靈魂,也可以稱之為魂魄,或者“鬼”!大多數醫生不怕鬼,經常跟死人打交道,早已經習以為常。我們常常對死者家屬說:節哀順變。意思是說,人死不能復生,該咋過還得咋過,悲傷是沒有意義的。
廖記老板打算凌晨之前歇業,于是走過來問:“哥們,咱們幾點結束?家里還有點急事!”
“快了,快了,快了……”
小張迷迷糊糊伸出手示意,最后一瓶啤酒,喝完走人。他啟開啤酒,然后開始表演“吹瓶”。他吹瓶的動作很熟練,就像女人吹簫一樣。一股黃色的尿狀液體順著喉管,有節奏地往下吞。整整十二秒鐘,小張解決了一瓶馬尿。我告訴他,沒有打破世界吉尼斯紀錄。他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今天不在狀態,下次再表演吹瓶!”
回到家,困意全無。腦子里只有一句話:失眠是痛苦的。越是這樣,越容易失眠。這是一種心理暗示,心理醫生勾搭女患者就是采用這種方法。我拿起一根筷子,在眼前晃來晃去,企圖把自己催眠。但是筷子不是鐘擺,不僅不能催眠,卻能讓你變成斗雞眼。于是,我半臥沙發,開始發呆。我拿著一根牙線,不停地剔牙。雖然牙縫里沒有什么,但是堅持這么剔,也會上癮。就像有些人,一停下來就不停地摳腳丫,然后再聞聞手指,來一句:真特么的香!
當我剔牙快要剔出一段故事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心一震,馬上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看看表,正好凌晨十二點。我心想,難道這就是夜半鬼敲門?我拿起一個抱枕,慢慢走到門前……透過貓眼一看,敲門的不是鬼,竟然是晨曦。夜半敲門,難道要索命?
我開了門,她像個魂兒一樣地飄了進來,然后一頭扎在沙發上。她臉上也寫了一個大寫的“醉”字,跟剛才小張一個德行,但是她身上聞不到酒味,依舊是香水混合薄荷糖的味道。十秒鐘之后,她坐了起來,像打禪那樣,然后直挺挺地看著前方地板上一塊瓷磚裂縫。
“你站那兒干啥呢?還不給我倒杯水?我渴了,我要喝水!”她把自己當主子,把我當成了客人,真有種鳩占豬窩的架勢。
我開了一罐冰鎮可樂,但是她不感興趣,繼續扯著嗓子:“我要水,不要可樂,是水、水、水、水、水……”
無奈之下,我只能給這個姑奶奶捧上一杯水。
喝掉一杯水,她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完全躺在了沙發上。然后,慢慢縮成一團。
我打趣道:“姐,你剛從冷庫里爬出來吧?有那么冷嗎?”
她不做聲。
“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
她還是不做聲。
我沒有理她,繼續擺弄牙線。我把牙線反復地纏到食指上,晨曦終于發話了:“流氓!”
這個詞很突然,牙線跟流氓有什么關系?
“姐,給條明路,你又咋了?是不是被哪個流氓欺負了?你告訴我,以后他要是做手術,我多替你宰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