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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既然這么久還遲遲不愿歸降,那么他便只能選擇促進一步了。
捏著平瀠傳回來的消息,玉無玦沉默不語。
玉無凡在一旁道,“四嫂在平瀠與趙家軍對陣,趙家軍自四嫂過去之后,便不比先前了,但是,趙瑾若是想要堅持的話,看來還是能堅持一段時間,四哥,可要前去幫四嫂?”
玉無玦搖了搖頭,“沒有人比阮兒更了解趙家軍了,誰去,也沒有多大的用處。”
玉無凡沉默了,玉無玦卻低頭看著從平瀠傳回來的消息,似乎是低聲輕嘆了一聲,“阮兒離開虞城,也將近半月了。”
似乎是自言自語低喃的聲音。
玉無凡沒有聽清,“什么?”
玉無玦突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起頭來,神色中多了幾分果決。
“傳令下去,虞城大軍,準備全力開往華都。”
玉無凡精神一震,“四哥!”
玉無玦道,“已經等了太久了,若不如此,皇甫彧以為,本宮只是跟他玩玩兒。”
玉無凡道,“是!”
玉無玦道,“召集眾將開會。”
玉無凡應下了一聲之后,便快速退下了。
辰國元昌帝三十四年,六月初。
駐守虞城月余的辰國大軍終于發動,不顧虞城背后虎視眈眈的趙家軍,辰國太子帶兵進攻華都。
守護在華都前方和虞城對面的南華軍隊與辰國短兵相接。
大軍連續大戰兩日兩夜。
南華陣營中,唯一剩下的四名老將全部戰死。
消息傳回華都,華都一片震驚。
群臣慌亂。
亡國已在眼前。
至此,虞城對面,華都前方,南華的最后一道防線被擊毀。
玉無玦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兵臨華都城下。
當玉無玦的大軍往華都浩浩蕩蕩開去的時候,這個消息,也傳到了趙瑾的手中。
趙家軍得知消息的時候,加上連日來在平瀠的攻擊計劃全部都被粉碎,長期堅持的士氣,終于在華都終于被辰國掌控在手的時候全線擊碎。
而趙瑾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是在戰場上與阮弗對陣的時候,消息傳來,趙瑾差點翻身馬下。
平瀠之地的辰國將士得知消息的時候,群情激奮。
南華各處能活動的各路辰國大軍,得知消息,全線匯合,再此情形之下,全力圍攻中部的南華軍隊。
趙瑾收復的四個城池,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全部被辰國的軍隊重新收復。
而士氣崩潰的趙家軍,終于在辰國大軍的逼迫之下,被迫退往平瀠不遠處的姚水谷。
前后伏擊,四面楚歌,曾經被成為南華第一的趙家軍,終于在掙脫了駝峰山的絕境之后,陷入了姚水谷的死地。
此時此刻,趙瑾的身邊,只剩下不到一千的兵馬,這一千兵馬,其實說來,可算是趙瑾的親衛,在戰場之中保護趙瑾的存在。
只是如今陷入姚水谷之中,趙瑾知道,趙家軍已經全部完了。
阮弗打馬,隨軍而行,站在姚水谷一處高地,看著陷入了絕境之中的趙瑾,沉默不語。
這時候的趙瑾,有些狼狽,鎧甲破裂,刀戟斬斷,墨發亂飛,身上也是一塊塊斑駁的血液,臉上也被將士的血水灑了不少。
阮弗首先開口,“趙將軍。”
趙瑾仰頭,看著高處的阮弗,昂首大笑了一聲,“沒想到,趙家軍最后是覆滅在太子妃的手中!”
阮弗聲音沉靜,“除了本妃,沒有誰有資格覆滅趙家軍。”
趙瑾自知無力回天,一雙漆黑的眼睛,只是盯著阮弗看。
而姚水谷高地,萬箭對其姚水谷內的趙家軍。
“只有太子妃有資格?”趙瑾嗤笑了一聲,“不知太子妃何出此言,趙家軍與太子妃可有私仇?”
阮弗看著趙瑾道,“這幾年,趙將軍著力訓練趙家軍,趙家軍的戰力,比往年提升了許多,能從駝峰山出來,堅持至今,是趙將軍的本事。”
趙瑾死死地盯著阮弗看。
阮弗卻神色平靜,看了一眼底下的形勢,道,“這些日子,與趙將軍對陣的時候,本妃終于將心中深藏多年的所學拿了出來,越是如此,越是感嘆于趙家軍的威力,可見,趙將軍已將少時所學,運用得爐火純青了……只是,本妃也時常在想,這么多年來,每當將軍在訓練士兵的時候,是否會想起當年教授將軍一身兵法的人,心中或升起一點點的愧疚呢?”
趙瑾聞言,猛地看向阮弗,眸中帶著一抹不可置信。
阮弗微微揚唇,“當年在南華相見,本妃早便想問趙將軍一句話,這些年,趙將軍午夜夢回,可曾夢見過恩師?”
“你……你怎么會?”趙瑾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看著阮弗平靜的神色,震驚之色,久久不去。
阮弗輕笑了一聲,“如今,在趙將軍的眼中,忠君重要,還是護國重要?將軍若為護國,趙家軍不會陷入今日的困境,將軍若是只為忠君,趙家軍的命運若此,也是上天作弄。”
趙瑾盯著阮弗看,看著高坐馬上,沉靜的婦人裝扮的她。
這人,曾經也是一個柔弱無力的女子,可是,她卻比任何人都要堅毅,似乎是誰都戰勝不了的。
這么聰敏伶俐,這么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阮弗沉靜地望著趙瑾,見著趙瑾面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劈裂。
不知是想起什么,趙瑾笑了幾聲,笑聲悲戚。
他抬頭望天,突然好像回到了少年時候。
那個玉蘭飄香的府邸。
他與恩師學了兵法,即將離開的時候,經過花園,聽見女子嬉鬧的笑聲。
他下意識回避,卻在花園的門口撞上了一個七八歲的女孩。
女孩雙目靈慧,轉著靈動的雙眼問他,“你是誰?”
“我是趙瑾,是來與帝師學習兵法的。”
女孩笑得開心,“這么說來,你就是祖父的學生了,咯咯咯,那還是我的師叔呢!”
他問,“你是……”
“我是阮兒,孟阮……”
我是阮兒,孟阮……
我是阮兒,孟阮……
女孩輕靈的笑聲,時隔多年,猶在耳邊。
趙瑾仰頭望天,似見姚水谷的藍天白云之下,有那盛放的玉蘭,玉蘭樹下,少女嬌俏的身影。
他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可笑聲似哭。
手中長刀揮動,眾人只覺得眼前血光一閃。
昔日南華的第一名將,終葬身在姚水谷之中。
華都前方,玉無玦的大軍已經停留了兩日,沒有攻打這一座已經具有幾百年歷史的都城,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大軍攻打進來,誰也擋不住。
皇宮之中,華都內的大臣,已經因為辰國的士兵兵臨城下而集聚在皇宮之中,而此時此刻,皇甫彧的身子,也更加不好。
原本只是消瘦的模樣,此時此刻,已經是瘦骨嶙峋。
皇宮之中有些混亂,大臣們跪在寢殿外邊。
這時候,誰也不會再有誓死捍衛皇城的誓言,也誰都不再提及要投降的話題。
徐貴妃一身高貴的妝容,這幾乎是自從入宮以來,她穿戴得最為驚艷常日宮服。
此時此刻,別的宮殿的宮妃,也在偏殿守著皇甫彧,卻唯有徐貴妃能近得皇甫彧的宮殿。
有人進來,給皇甫彧匯報宮外的情況,“陛下,辰國大軍限令,若是,若是……城門不開,大軍便打進來,不知陛下是要……降國,還是,還是戰死……”
匯報的人一句話說得戰戰兢兢,這樣的話,說出來,簡直就是把自己的腦袋送上去給皇帝削。
皇甫彧躺在床上,聞言瞪大了眼睛。
他聲音沙啞,有些虛弱和無力,“絕不……絕不降國……”
太過沙啞的聲音,來前來匯報的人根本聽不清楚。
但是,他不敢再問一遍陛下究竟在說什么。
旁邊的徐貴妃看了一眼,聲音依舊淡淡的,“陛下身體抱恙,你著令守城將軍先與外邊的諸位大臣想想辦法,切勿輕舉妄動,南華危機,便在此時此刻了。”
那人原本就害怕不已,得了徐貴妃這么一句話之后,終于應聲退了出去。
皇甫彧伸出手,抓住徐貴妃的手,雙目幾乎要瞪出來,沙啞的聲音,帶著最后的掙扎和果然,“不要……不要降國……朕絕不做降國奴……”
徐貴妃微微一笑,輕輕抽動自己的手,笑得溫和,“陛下放心,臣妾知道,陛下要做南華的明君,即便守不住南華,也不會做亡國奴的,皇甫家的子孫,那么驕傲,只能戰死,怎么會做降國奴呢?”
徐貴妃的聲音依舊溫和,只是,皇甫彧即便在病中,依舊能聽出她語氣里的言不由衷。
皇甫彧行動不便,死死盯著徐貴妃。
徐貴妃微笑著把皇甫彧放平,躺在床榻上。
她卻站了起來。
居高臨下地看著皇甫彧,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撫了撫鬢發。
好像自自言自語,又好像在與皇甫彧說話。
“臣妾進宮,如今算起來,也有十多年了,沒想到啊,十多年了,臣妾都老了……從南華還是蒸蒸日上的時候,到如今一落千丈,臣妾看著他升,看著他落,臣妾的哥哥,曾經為了南華的安寧繁盛,長居邊關,陛下還記得么?臣妾的哥哥,曾經汗馬功勞,一路追隨陛下,過了這么多年了,不知道陛下還記不記得……若是哥哥還在的話,想必,看到今日的這個局面,也會像方才陛下說的這般,寧可戰死,決不投降吧?是啊,徐家的男兒,錚錚鐵骨,怎會做那軟骨的降國之人呢?”
聽著徐貴妃幽幽說起往事,床榻上,皇甫彧的神色卻大變,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徐貴妃,似乎要把她挖出一個洞一般。
徐貴妃卻緩緩笑了,坐在床榻邊,伸手撫了撫皇甫彧的鬢發。
“陛下,太醫說了,您身子不好,不宜大動,也不宜情緒激烈。”
皇甫彧想要伸手,抓住徐貴妃的手,但徐貴妃卻輕而易舉地躲開了。
皇甫彧劇烈掙扎,徐貴妃聲音溫柔道,“陛下,您怎么總是那么不聽太醫的話呢?”
徐貴妃說罷,轉過頭,看著近身宮女端著藥碗走進來,道,“瞧,時辰又到了,陛下該喝藥了。”
宮女將端盤交給徐貴妃,徐貴妃看著端盤中的藥,微微笑了一聲,在皇甫彧的面前,丹蔻涂甲,在藥湯中碰了碰,而后拿起藥碗,舀起一湯匙的湯藥,湊近皇甫彧,“陛下,該吃藥了。”
皇甫彧自是不肯,沙啞著聲音掙扎,“惡婦……惡婦……”
徐貴妃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對著宮女道,“扶著些陛下。”
宮女應聲過去,將皇甫彧扶起來,徐貴妃將湯藥湊近皇甫彧的嘴唇,皇甫彧掙扎,湯藥從唇邊落下。
徐貴妃也不在意,一邊給皇甫彧喂著湯藥,一邊拿著絲帕溫柔擦拭,很有耐心一般。
一碗湯藥,真正能入了皇甫彧的口的并沒有多少。
徐貴妃一邊喂,一邊慢悠悠地道,“可是啊,臣妾的哥哥,那么忠于陛下,忠于南華,那么不想讓南華有今日這樣不得不對人投降的時候,陛下,還是容不下他……陛下要殺孟家,可是哥哥有什么錯,為何要牽連進來?難道就因為,哥哥忠的不是陛下,是南華么?陛下的心,可真小……”
她好像只是在說著無關重要的事情一般,皇甫彧眼中的驚恐卻在一點一點地放大。
而后漸漸的,在徐貴妃溫和的眼神之中,變為無力。
徐貴妃喂完了湯藥之后,替皇甫彧擦了擦唇角的藥殘汁,道,“陛下這半生,除了殺了孟氏,殺了南華的功臣,便一事無成,而南華,還在陛下的手中,從蒸蒸日上變成了這般局面……臣妾知道,陛下累了,陛下不忍心百姓受苦,陛下愧對列祖列宗……陛下,想要降國了……”
本就無力的皇甫彧,聽到徐貴妃的最后一句話,眼睛猛地瞪大,開口的時候,連沙啞而微弱的話語都沒有了,只有一陣誰也聽不懂的咿咿呀呀。
徐貴妃揮手讓宮女退下。
章公公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見到皇甫彧的模樣,大驚,“陛下!”
徐貴妃站起來,輕嘆了一口氣,“章公公,方才宮外傳來消息,陛下怕是受了刺激了。”
這段時間,一直是徐貴妃在照顧皇甫彧,很多時候,很多人聽不出的話,都是靠徐貴妃傳達出來的,章公公見此,大驚道,“娘娘,這該如何?”
卻見皇甫彧抬手,似乎想要做什么。
章公公明曉,趕緊道,“快,讓諸位大臣進來!”
原先因為辰國大軍傳出的消息而在外邊議論紛紛的諸多大臣魚貫而入。
皇甫彧無力地瞪向徐貴妃,張唇似乎想要說什么。
章公公湊近了,聽了許久之后,方才聽出皇甫彧想說的是徐貴妃。
“娘娘!”
徐貴妃走進,神色關心,“陛下想說的是什么?”
皇甫彧卻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徐貴妃。
嘴唇嗡動,眸中掙扎,不知在說什么,徐貴妃慢慢靠近,擋住了所有視線。
眾臣見此,垂頭不敢大聲說話。
好一會兒之后,徐貴妃才離開皇甫彧的床邊,退離兩步,神色凝重無比。
然后跪下,對著皇甫彧的行大跪之禮。
“陛下!”
眾臣見此,皆是不知怎么了。
“娘娘,陛下,陛下有何吩咐?”
徐貴妃深吸了一口氣,眼圈微紅,神色動容,“陛下有言,為免百姓疾苦,南華……降國!”
寢殿之中的所有人見此,大驚失色,而后,全部跪下,以頭抵地,聲音悲嗆,“陛下……”
然而,卻是沒有任何人看見,床榻之上的皇甫彧,最后而無力的掙扎。
而此時此刻,華都城門之外。
玉無玦站在千軍之前,看著緊鎖的城門,神態悠然。
玉無凡站在一邊,盯著城門看了許久,“四哥,皇甫彧只怕是不愿意降吧?”
玉無玦微微搖頭,神色半分也不擔憂。
這時候,后邊傳來噠噠噠的焦急的馬蹄聲,玉無玦轉回身,便見阮弗與玉無痕正策馬而來。
千軍已經讓開一條路,玉無玦原本悠然的神色這時候才終于升起一抹驚喜之意。
待阮弗下馬之后,他才道,“怎么這時候回來了?”
阮弗面上還有風塵仆仆之意,瞧著玉無玦驚喜的神色,笑了笑,看了一眼華都的城門,“里邊情況如何?”
玉無玦道,“還在等著。”
阮弗這才點頭,嘆,“終于到了這一日了。”
玉無玦握了握她的手,“可還好?”
阮弗一笑,與玉無玦說起了平瀠的戰事,兩人正說著話,卻忽然聽見一陣聲響。
華都城門大開。
再看城門之上,華都群臣皆在,一抹明黃的身影,被人攙扶著出現在城門之上。
大太監章公公手中高舉一個托盤,其中,是南華帝王冠冕,龍袍,以及一方帝王印璽。
辰國的大軍見此,千軍萬馬,視線集中在華都城墻之上。
玉無玦微微瞇眼。
阮弗見此,目光轉向那一抹模糊的明黃的身影,容色有些恍然,最后,輕輕嘆了一口氣。
后世記載,辰國元昌帝三十四年,六月初十,太子玉無玦帥軍兵臨南華城下,未傷一兵一卒。南華末帝皇甫彧,攜百官,脫龍袍,去冠冕,登門降國,至此,南華亡。
后史還記載,太子玉無玦帶兵進入南華皇宮之后,對投降之人,絕不斬殺,分封舊臣,甚至派兵守護城中百姓安全,卻獨獨放火焚毀了皇宮之中的一處宮殿。
據南華皇宮之中的老宮人所言,那一座宮殿,名為懷宮。
至于宮殿之中有什么,卻是沒有人說得出來了,有人說,那里藏了機密之事,也有人說,那里藏了美人,更有人說,那里有著南華皇室寶藏的秘密,眾說紛紜,沒有一個答案,但是,后世為此創造出來的懷宮故事,卻是說也說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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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萬更,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