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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挑眉:“哦?竟連主公也能騙著,看來那大傻子確實大有長進,學精不少。”
燕清默了默,終于狠下心道:“看在他這回歪打正著的份上,就縱這最后一回,再沒下次了。他要再瞎攪和,我定將嚴予追究。”
無論是對呂布特別心軟縱容,還是太過依賴對歷史的了解而被影響判斷,在瞬息萬變的局勢下,都是不可再有的。
郭嘉審視燕清片刻,唇角一揚:“主公既這般信誓旦旦,嘉便姑且信上一回。那文遠的婚事,就這么一起作罷了?”
燕清毫不猶豫:“當然還是得安排的。順道給你與奉先物色一番,看有無合適人選。”
郭嘉頗無所謂地聳聳肩,就要隨口應下,可又猛然想到另一樁事來。
主公雖有天人之貌,卻不知為何,總對那生得健壯魁梧的呂奉先青眼有加,份外照顧。
而一旦對上那些個身似西柳,柔弱可人的嬌俏佳人,則是不假辭色,仿佛多看一眼都顯逾矩的正人君子派頭。
這眼瘸得……
若真按著主公喜好品位來挑選,怕不是得給他娶個膀大腰圓,身量英偉,不通文墨,只曉舞刀弄槍的夫人回來?
于是這話分明都已到了嘴邊,郭嘉眼皮一跳后,還是硬生生地給改了:“我倒不忙,有好的,還是先替呂將軍看著吧。”
“往日有美人的時候,你不都沖得最前么?怎事到臨頭,反倒學會謙讓了?”
燕清不知他那千轉百回的心思,只當是自有主張,笑著揶揄一句后,就不疑有他道:“成,就先給奉先多相看。”
郭嘉暗松口氣,道:“王允分明是懷嫁女之意,那小娘子的年歲雖還輕了些,倒也生了副好容貌,主公為何非拒了不說,還將他一頓痛斥,徹底絕了聯姻的路子?”
燕清莞爾道:“那奉孝認為,我當何為?”
郭嘉理所當然道:“將她納了,可使洛陽那頭的陛下安心,而她亦容貌出眾,堪于主公配;而將她拘于后院之中,著妥善人看管,再有萬千計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來。”
燕清搖頭:“奉孝這話說的,既是太小覷王允,也太小瞧貂蟬了。”
郭嘉揚了揚眉。
燕清笑道:“你當王允,真會讓我將貂蟬納到手?”
從明白過來‘美人計’的目標已改定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起,燕清就將王允的如意算盤猜出了個大概。
房內肅靜,唯余燕清不急不緩地分析:“我若對那貂蟬一見傾心,愿納其為妾,才是中了王允的連環計,傻愣愣地捧個燙手山芋回來。”
郭嘉眉頭一動:“這話從何說起?”
燕清道:“一等我應下這婚事,王允定以疼愛義女早年孤苦、又念她尚未及笄、不愿委屈了她作由頭,要盡快將她帶回京城去。說等真及笄了,備上豐厚妝奩,再派車隊送來,以示隆重,也為全父女之情。”
郭嘉若有所思。
“這要求合情合理,我是拒不得的。”燕清面無表情道:“接著他只需一邊同我虛與委蛇,傳信拖延,同時緊鑼密鼓,假意要與袁家一派修好,邀那袁紹袁術上門也好,尋門路送入陳留王府中也罷,總之不管是誰,貂蟬顏色出眾,又是河南尹的唯一義女,總歸不愁無人可送的。”
“等一抬轎子將貂蟬強塞進某個權貴家了,再告予我聽,道她是遭了強取豪奪,而他再三阻止,也只無能為力……”燕清冷笑:“我與他們之間,可不就橫亙了奪妾之辱?”
這還是他對貂蟬自身能在后宅中發揮的作用,所掠過不提的結果。
“王允只消此時向陛下求來詔書,半激半宣,就可引我進京。而我為報此仇,定無推辭之理,到時經營下的滿盤心血,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陛下與袁家對壘的籌碼了。”
燕清最后總結道:“偏偏這奇恥大辱,報不是,不報也不是。為一女子勞師興兵,是為沖動不仁;若連奪妾之辱都只得忍下,豈非窩囊得毫無血性,叫世人難瞧得起?”
郭嘉沉吟許久,方道:“嘉確漏算了這一籌。若真有此事,王允之計謀膽略,具都不凡,是小覷了他。但主公又是為何,自一開始就這般防備他?”
燕清輕咳一聲:“這卻說來話長了。”
正是因為知道王允跟貂蟬一配合,往往就是要搞大事的征兆,他才會忍不住處處往深里想。
寧可錯怪,不可放過。
郭嘉聞弦音而知雅意,當下斂起眼底的探究之色,笑盈盈道:“那嘉也就不便多問了。”
而這會兒,呂布正貓著腰,蹲在一棵在這秋季還詭異地開得爛漫的桃樹下,仔細檢查。
“誰又瞎給它澆水了?”半晌,呂布直起身來,向周圍兵士怒道:“早上來看地是濕的,中午來看地還是濕的,這會兒看,怎么又是濕的!”
這可是他親自拿著鏟鏟,從地上挖起,又命人一路從中牟縣郊移植到譙縣來的寶貝仙桃樹!
兵士們面面相覷,惶然道:“是那些百姓自發來拜這仙樹……”
呂布狠狠踩了一腳濕潤塌陷的泥地,現出一個大靴印子,就指著它吼道:“你們就在這守著,還任由他們瞎搞?隨他們澆多了,哪天樹出了什么毛病,誰擔得起這責任!”
對一個個像雞崽般瑟瑟發抖的小兵們,呂布怒不可遏地踱來踱去:“再有下回,一人挨二十棍子!除了老子,誰都不允許碰它——”
就在這一人咆哮,幾人挨罵的緊張氣氛中,有個愣頭愣腦的傳令兵騎著馬,滿頭大汗,看到呂布時眼前一亮,大呼:“呂將軍!有人在營外求見!”
呂布不耐煩道:“何人!姓王姓貂皮的都給打出去,不見!”
那傳令兵被吼得一懵,一會兒才回神道:“不是,是個姓孫的,拖家帶口,說是從長沙來赴任的,但不小心將印綬符節搞丟了,被城門那攔下了,才不得不轉道來這……”
呂布擰著眉,隨口胡咧咧:“哪家孫子?罷,會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