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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面上是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偏偏不好將尾巴真翹上天,否則難免不叫那鬼精鬼詐的郭奉孝瞧出端倪來。
他艱難地憋了一路, 想著主公剛下的看住張遼的命令, 以及還一頓軍棍要領, 索性只護送他們到半途, 就行禮告辭了。
燕清心思還在別的上頭, 聞言溫和一笑, 允道:“好, 奉先自去忙罷。只是也當注意身子,莫太勞累了。”
“應該的, 應該的。”
呂布咧嘴一笑, 催著不甚情愿離開的赤兔馬, 高高興興往兵營去了。
郭嘉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那道興高采烈的背影上移開, 向燕清笑道:“嘉這一肚子疑惑,就等著主公來解了。”
瞧他毫不掩飾要秋后算賬的架勢, 燕清不由側過頭來,略避了避那不懷好意的目光,無奈道:“你可莫要趁機刁難……”
郭嘉悠悠道:“主公多慮了。”
說到這,燕清不經意間遠遠看到在自己府院的大門前, 竟跪了一圈又一圈的老百姓。
他不禁駐馬靠邊,訝道:“那是怎么回事, 怎鬧得這么大陣仗?”
要不是理智上知道不可能, 多少受了連續劇荼毒的他, 下意識地還以為有樁大冤案, 才聚眾來向他這大官伸冤來了。
郭嘉輕飄飄地瞟了一眼,見怪不怪:“不是每日都得來這么幾回么?怕是主公出門出得少,他們拜完這一陣又會自行散去,一直沒碰上,才不知情罷。”
果然,正如郭嘉所說的那般,因燕清這一行人并不現身,他們只安安靜靜地拜了一陣,留下一大堆包得精細、品種繁多的貢品后,就心滿意足地齊齊退去了。
就連看守府門的侍衛們,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經管事的吩咐,就俯身將那些個貢品一一拾起,帶了進去。
燕清看得云里霧里,只是‘住所被來得悄然無聲的貢品圍上一圈’的畫面極為眼熟,使他不可避免地憶起在潁川隱居的那段經歷后,心里也油然生出一種不太妙的預感:“這是何故?”
郭嘉掀唇一笑:“主公那日仙法玄妙,大顯神通,所懷天授神予之能,悲憫世人之心,于豫地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現世道紛亂,皇權暗弱,不諒疾苦,黎庶紛紛尋求心懷仁善的謫仙庇護,又有什么出奇的?”
燕清聽得哭笑不得:“我卻不知影響能有這般廣泛。”
以這古代傳遞消息的緩滯程度,他原還以為,只要出了中牟那地,就沒什么人會知道了。
郭嘉搖了搖頭:“這才剛剛開始呢。”
燕清想起另一事:“這些貢品,最后又流往何處了?”
那數量可看著不少,若是叫府里下人中飽私囊了去,定要施以嚴懲。
郭嘉施施然道:“我早有吩咐,讓他們布施下去了。”
燕清安下心來:“那還好。”
郭嘉不甚贊同道:“主公未免也安心得太早了。”
他習慣性地搖了搖羽扇,結果被那冰涼涼的風給凍得一激靈。
燕清假裝沒有看到:“噢?”
郭嘉若無其事地放下扇子,道:“眼下這木已成舟,主公不宜放任不管,而應適時出面,做些引導歸攏。”
燕清凝眉道:“我無意效仿那倆張家人(張角張魯),去建什么太平道教五斗米教,借些伎倆來操縱民眾,就不能任它平息了去么?”
“五斗米教是甚么?”郭嘉隨口一問,也沒等燕清回答,就道:“縱使主公不做,現這……主公教、金米教、仙桃教甚么的,也已有了些氣候,難免招人眼紅。怕會被有不軌之心的人給利用了去。屆時一旦成熟,才真殆害無窮。”
燕清一想到政.教間那些個錯綜復雜、斗爭多年的關系,就頭大如斗:“依奉孝的意思,該如何是好?”
郭嘉輕描淡寫道:“還不如由主公覓一良機出面,正經成教立派,具體定下教規,與政相輔相成,徹底歸我方所用。”
燕清揉揉眉心:“奉孝說的是有道理。但目前上下都忙得很,也只有暫擱著了。待春來了,我再做些具體打算。”
郭嘉道:“喏。”
經這么個小插曲,燕清與郭嘉耽誤了一小會兒后,才進到書房。
門一關一鎖,郭嘉就往桌后利落一坐,似笑非笑道:“嘉斗膽,還請主公解惑。”
燕清鎮定自若地一笑:“你說。”
郭嘉沉吟片刻,道:“不如先說說那呂大愣子,究竟是給主公灌了什么迷藥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計劃就徹底改了?”
燕清不假思索地將責任包攬下來:“事出有因,實得怪我。”
郭嘉皺眉:“你再這般慣著他,護著他,日后怕得闖下大禍。”
燕清嘆道:“然這錯的確在我。現仔細想來,他那套說辭實則破綻百出,哪怕不是胡編亂造,也不乏夸大其實,做了些誤導,我偏信了,還沖動一回,正是犯了大忌。”
在呂布辭別之前,燕清就回過味來了。
張遼哪怕真的墜入情網,為心中佳人或會嫁他人做妾而煩惱,也不可能找一向針鋒相對的呂布來傾吐心事。
頂多是揣不下事,跟呂布隨意八卦幾句。
而呂布這般抗拒王允嫁女來,燕清也多少能猜出原因:一是諸如王允一流的士大夫,在呂布眼里怕就是裝模作樣、自命清高、偏還啰嗦聒噪的酸儒書生氣,脾性注定不合,互瞧不起;二是他多次將王允丟出兵營,中間怕還發生了什么,以至于將王允得罪的比較厲害,到時候枕邊風一出,難免累得他穿小鞋;三是他雖看著懵里懵懂,卻可能對貂蟬萌生了朦朧好感,不愿見佳人嫁于上官,寧可來個眼不見為凈。
不過呂布才發憤圖強,苦讀這么些時日,就能想出利用張遼,還把他一時間也蒙過去的計策來……
哪怕是有先入為主的歷史形象作祟,極大程度上影響了燕清的判斷,才導致這場輕信,可呂布所展現出的進步,還是讓燕清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