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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會兒的貂蟬,怕已被王允徹底洗腦,背負了沉甸甸的國家大義、陰謀詭計,不達目的定不休了。
史上的貂蟬,始終將呂布吃得死死的,近七年過去,直至呂布兵敗下邳,被縊殺于白門樓中,都寵愛依舊。
燕清是想通過去掉陰謀的因素,來成全這段英雄美人的佳話,讓呂布愛情圓滿。
卻半點不愿意憨憨而癡情的呂布,去娶個對義父忠心耿耿的女間諜,再次被騙得團團轉。
而與此同時,燕清作為主公,也必須有考量。
要是讓王允順利將人安□□來,就是縱容對方靠那枕邊風,來間接控制自己手下最得力的一員大將。
再加上貂蟬恐怕跟張遼還有暗通款曲之嫌,要婚后也眉來眼去,那豈不早晚得將原是和樂融融的軍中氛圍,攪成雞犬不寧的一灘渾水?
而為了達成王允的指示,對貂蟬這極豁得出去的悍女而言,哪怕要給呂布戴起綠帽來,也是毫不含糊的。
——絕對娶不得。
燕清再感遺憾,寧可讓事先定下的叫王允‘賠了女兒又折財’的計劃半途而廢,也不得不下定決心,放棄貂蟬。
偏偏就在此時,王允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撫髯一笑:“喚孩兒來。”
郭嘉還好,只淡淡掀了掀眼皮,朝人影晃動的簾后看了一眼。
燕清和呂布的反應,則要大上一些。
燕清動作明顯一僵,眼角余光,瞬間溜到了呂布身上;呂布則渾身一震,瞬間進入嚴陣以待的戒備狀態,虎目眈眈直視。
燭光微微跳動,光線忽明忽暗,燕清辨不真切,只模糊感覺出呂布目光灼灼,全神貫注地盯著簾后,儼然一副極期待的模樣。
哪里是之前表現出的懵里懵懂,漠不關心?
燕清微蹙眉頭,小抿一口淡酒,有些后悔讓呂布留下了。
少頃,簾櫳似流水般向兩側分開,而那盛妝華裳、早已候于后堂的貂蟬,就由兩青衣侍分托一玉臂,款款行來。
“妾身見過諸位大人。”
說是諸位大人,可貂蟬輕移蓮步,卻是踱至燕清身前,屈膝行了一禮。
真真是聲似黃鸝,婉轉動聽。
呂布面沉如水,凜凜看去。
那玉容上覆著薄紗,其后麗顏若隱若現,身形纖細窈窕,柳眉下有一雙剪水秋眸,內有水光盈盈,如訴如泣,勾勾地凝于燕清身上。
郭嘉將眉一挑,壞笑不已。
而如此不加掩飾的暗送秋波,則讓將這一幕一覽無遺的呂布,似活吞了只蒼蠅般,于口中泛起了酸水。
不快歸不快,在真正見到張遼口中的‘國色天香’,其實只是這么個身形纖瘦得近乎干癟,就這腰身怕還沒自個兒小腿粗,很是稚嫩的小東西后,呂布腦海中那根緊繃著的弦,就稍微松了下來了。
燕清不動聲色,淡淡一笑道:“起來罷。”
貂蟬嬌聲應了,直起身后,怯生生地看向燕清。
——這王允好一招狠計,竟想一石三鳥,想給他安個貪圖美色、不惜奪臣下所好的污名。
燕清縱使早有預料,卻沒想到被施展美人計的對象,還真轉成自己了。
他看向王允,淡然道:“王大人,這是何意?”
他不問此女身份,只問王允意圖。
王允笑道:“此為小女,貂蟬也。近來蒙燕司空照顧,允不勝感激,斗膽視您作摯友,方令其與您相見。”
燕清沉吟不語。
而那張燭光下愈發顯得俊美無儔,瑩潤如玉的側臉,竟叫貂蟬心中砰砰直跳,不自覺地羞赧低頭。
郭嘉微微一笑,似是無意地插了一句:“有言道女兒肖父,今日一見,方知實則不然也。”
王允微露尷尬之色,仍笑道:“郭別駕有所不知,貂蟬雖非我親生,卻勝似親女。”
呂布哼哧一笑,燕清卻已起身,將杯盞放下,神色淡淡道:“承蒙王大人款待,然清尚有要務在身,就不多逗留了。告辭。”
言罷,燕清沉默不言地自行披上鶴氅,由呂布伺候著將帶子系好后,牽上郭嘉,說走就走。
王允大驚失色,顧不上貂蟬了,想上前去攔,卻被呂布似鐵塔般地在中間一擋,就讓他半點近不得身。
“放肆!”
呂布早想發作這老頭兒了,當下威嚴十足地輕叱一聲,直讓王允雙耳嗡嗡直響。
他氣勢洶洶地往前一站,將燕清護得嚴嚴實實。
——“我呂奉先在此,看誰還敢靠近主公半步!”
他生得極長大,又自帶一身自戰場上磨礪出的殺伐之氣,這會兒目露兇光,攝人氣勢一顯,直讓被其俯視的在場之人心中戚戚,不敢近前。
王允無法,眼見著燕清將要邁出廳外,實在不甘心,不由揚聲問道:“大人這是何意?!”
燕清冷淡道:“王大人對此心知肚明,何必多此一舉,再來問我?”
王允渾然不知哪里出了差錯,急道:“允視大人為至交好友,大人卻無端這般冷面無情,未免太過無禮了!”
燕清面無表情道:“此女分明尚未及笄,大人何必如此急切,非讓她艷妝華服,去侍奉剛飲過酒的外男?”
王允心中劇震,不知燕清是如何得知貂蟬尚未及笄這一事的,一時語塞。
燕清眸光冷冽,字字擲地有聲:“清慕大人不畏權貴之錚錚忠骨,方有心相交,卻不見大人待我有幾分坦誠,也不見大人待那女子有幾分父女情份!只見大人利用她青春貌美,溫順聽話,就使她獻媚于前,不惜作賤義女,也要攀附權貴的丑態!”
“清雖非目下不容塵灰,一昧孤高自許之輩,卻自有原則底線,容不得此等污臟之事。既是宴無好宴,何必多留?”
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潑完臟水,堵得王允一時啞口無言后,燕清忍不住又看了呂布一眼。
而呂布面上神色變幻莫測,唯獨雙眼放光,跟木頭柱子似的杵著不動。
燕清下意識地,就當他是留戀貂蟬美色。
登時氣不打一處來,蹙眉冷臉道:“還愣著做甚?走!”
呂布難得被一向待他額外親厚的主公兇了一臉,卻是心花怒放。
面上仍克制著沒露出半點端倪來,只將腦袋一耷拉,老實跟著燕清出去了。
氣質相貌具都不凡的三人,神色各異地騎馬行在前頭,而背后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兵士,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有認出他們身份而激動萬分的,也不敢隨便上來打招呼,只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燕清對此熟視無睹,兀自凝眉細思。
郭嘉自忖啥虧心事也沒干,于是大大方方地拍拍馬臀,無視燕清的臭臉色,直緊貼過去,低聲道:“主公,方才怎不依計行事?”
燕清沉聲道:“我已知那老兒打算,不想再同他虛與委蛇了。”頓了頓,又不悅道:“省得夜長夢多。”
郭嘉訝道:“此話做何解?”
“王允的打算,回府了再同你細說。”燕清癱著臉道:“就怕再留久了,要有人定力不足,被美色所惑,那才是殆害無窮。”
說到這,他見郭嘉目露黠光,又生出些悔意,亡羊補牢地擺擺手道:“罷了,也怪不得他,怪就怪我一開始不該有那餿主意。”
遷怒呂布,實在不對。
明明知道呂布在演義中就對貂蟬一見鐘情,兩人間怕就注定存在著化學反應。那他先有意撮合,后改變主意,就橫加阻攔,棒打鴛鴦,回頭怪呂布定力不夠……
豈不是什么理都被他占了?
燕清做了一番反省,再看向給他通風報信,卻反倒遭了場無妄之災、而且情竇初開就得被迫夭折的呂布時,就多了幾分愧疚的歉意:“奉先。”
呂布與赤兔,默契將耳朵同時一豎,倏地一竄過來:“主公有何吩咐?”
燕清張了張嘴,微赧道:“剛不該對你惡聲惡氣,你也千萬莫往心里去才是。”
呂布剛因自個兒奸計得逞,而偷著樂了一路,竊喜之下,早將燕清對他發火那茬忘得一干二凈了。
聞言只一臉無辜道:“惡聲惡氣?”
何時?何地?
燕清看他這憨愣模樣,再多的情緒,也化成了忍俊不禁:“得,回頭請你多留意一下文遠那頭,讓他這些天別有機會出營房。”
想必王允被他嚴詞拒絕,還遭了一通呵斥,定會知道再無施展美人計的可能性,接下來就不會再浪費時間,而是會盡快告辭了。
這么干脆利落地一刀斬下去,那毛頭小子張遼對絕世美人的傾慕情思,也就能被斷個干凈了。
不過光這么做也不夠保險,還得抓緊時間,給張遼尋個良家子,安排門親事,無論是妻是妾都好……
燕清越想越遠。
呂布樂了:“喏!”
而此時還在兵營里,笨手笨腳地跟底下兵士學著玩抵角的張遼,渾然不知自己在不久之后,就將被安排一個媳婦兒,打包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