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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傳李玉貴來慈寧宮問話的,細(xì)一琢磨又覺得不妥,皇帝到底不是太子,太子年少,未及弱冠,辦事欠考慮,長輩管束教導(dǎo)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实鄄灰粯樱宋缇蜐M二十九了,打下了天下,做了九年的皇帝,是萬民之主,九五之尊,他說什么話辦什么事,早就不容別人置喙了,平素的家常話,噓寒問暖的還猶可,倘或換作別的,就是親娘親祖母,過問起來也要適度,畢竟天威不可觸犯,他自己宮里的事,有不滿的自會發(fā)落,既然對李玉貴的諂媚默認(rèn)了,也就是說他心底里還是認(rèn)同他這樣做的,自己雖是他的祖母,過于干涉了也不好,他點頭的事,自己揪住不放,若是處置了總管太監(jiān),就是不給皇帝臉面,該當(dāng)講究的地方還是要顧忌的。
太皇太后又問,“只說了這些?我看你還是有瞞我的地方,既然說到熱河了,只怕皇帝發(fā)了話,叫你一道去了吧!”
錦書不得不佩服太皇太后的算計,真叫她料了個十之八九,這話她原不想說的,可問起了也不好賴,立夏轉(zhuǎn)眼就到,瞞能瞞到多早晚去,橫豎是要穿幫的,不如現(xiàn)在就承認(rèn)了,也免得落個滑頭的罪名。
遂低眉順眼回話,“老祖宗料事如神,萬歲爺是吩咐奴才盡心伺候老祖宗來著。”
太皇太后心頭一震,看來自己擔(dān)心的事真要發(fā)生了,皇帝對錦書動了心思,是變著法子的想和她走近,這怎么了得!這兩個人都是犟頭,皇帝一碰上感情的事就死心眼,錦書呢?一家子死得那么慘,全拜皇帝所賜,她能拋開仇恨心甘情愿跟著皇帝?只怕是心里恨出了血來,正愁沒機(jī)會報仇呢!皇帝運籌帷幄的安穩(wěn)日子過慣了,全然忘了利害,真是瘋得沒邊了!
太皇太后越思量越是后背發(fā)涼,這爺倆莫非要栽到同一個女人手里?錦書使了什么妖法禍害他們?千方百計得來的江山,到頭來仍舊毀在姓慕容的手里,豈不是白做了一場春秋大夢!
太皇太后的眼神深沉,隱隱露出殺機(jī)來,錦書心頭大驚,忙道,“奴才自當(dāng)謹(jǐn)尊萬歲爺?shù)慕陶d,寸步不離老祖宗,好好的服侍老祖宗,替老祖宗解憂。奴才在宮里是孤身一人的,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沒人能請教,如今在慈寧宮當(dāng)差伺候老祖宗,老祖宗就是奴才的天,一切但憑老祖宗做主,奴才萬事按著老祖宗的吩咐辦,絕不給老祖宗丟份兒。”
太皇太后倚著靠背,眉間的陰霾漸散了,心道也的確沒到要殺她的地步,貿(mào)貿(mào)然動了手,皇帝那里不能依,太子也要吵翻了天的,還是再看看吧,一來慕容家的老十六還沒現(xiàn)身,指不定在哪個暗處看著,二來也是為了皇帝和太子。宇文家出情種,如今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殺了錦書易如反掌,可萬一她一死捎帶上那兩個,豈不功虧一簣!
眼下叫人操心的是皇帝,太子或許是年輕圖新鮮,皇帝呢?他從前對皇考皇貴妃的感情只能埋在心里,眼下一個大活人送來了,就像寶貝失而復(fù)得,那股子勁頭一時半會兒且消停不了。還是要看錦書的,她不愿意,誰也逼迫不了她,遠(yuǎn)著就成了,拉個清水臉,說話帶著疏離,再熱的心也經(jīng)不住一海子的冰水浸泡,大不了哧溜一聲,冒出團(tuán)白煙來,風(fēng)一吹,也就散了。
“既這么的,那我就瞧著你了,咱們有言在先,只要你醒事兒,我自然不會虧待你,可你要是給我出幺蛾子,那就不論皇帝還是太子了,誰都救不了你。”太皇太后深知道打個巴掌給顆甜棗的道理,一通威脅之后,嘴角又掛上了和藹的笑,招了招手道,“好孩子,到我這兒來。”
錦書暗暗大松一口氣,看來又撿著一條命,忙依言坐到拔步床前頭的踏板上,把手放在太皇太后的手里,做出親熱貼心的樣子來。
太皇太后反復(fù)摩挲,一面不無哀戚的說,“我看著你,就像看見了你姑姑,你姑姑在時和我最親,天底下就找不著比我們娘倆更好的婆媳!她性子好,不端架子,可惜陽壽短,才滿二十三就歿了。我常覺遺憾,我們娘們緣分淺,如今有了你,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只要你聽話,我定然像疼你姑姑一樣疼你。”
錦書躬身道,“多謝老祖宗,奴才一切都聽老祖宗的。”
太皇太后頗滿意的點頭,這時春榮托著個小連環(huán)洋漆茶盤進(jìn)來,白粉定窯的碟子里碼了幾塊菱粉糕,走到床前來肅道,“老祖宗,小廚房趕著做的新糕,您最愛吃的,嘗嘗吧!”
太皇太后道,“不吃了,賞你們吧!這會子沒什么事,榮兒出去吃了再進(jìn)來。”
春榮應(yīng)個是,和錦書謝了恩,退到臥房外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