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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打扮非常另類,即便是乞丐,也沒有我那副裝束的。
入秋以來,我披著鮫紗大氅,內穿金玉輕薄衫,下身穿著昆侖石絲褲,腳下涉水蜘蛛鞋。后面背著一個蜘蛛肚的包裹,是些日用之物,左邊斜跨一個三十六格時遷百寶囊,是些江湖行走小物件,右邊是龜甲百獸囊,里面裝著白鹽快鼠。
除了金玉輕薄衫不沾塵土泥垢之外,其余的裝備均是污垢不堪,而且身上衣物,因為年代久遠,款式不倫不類,遠遠看去,就是一個叮當搬家的乞丐。
這身打扮在趕蟲的同行看來,肯定會覺得超級拉風,瞬間就能被我鎮住,但在市井巷陌行走,別說去會個人,就是從我身旁走過的閑人,也得掩鼻而行。我就是父母教育孩子的活靶子,比如經過我身旁時,領小孩的父母順便拿我做個比方,告訴孩子:“看,你以后不知道努力,就會和這個臭要飯的一樣!”
我心里也打鼓,這個樣子在高級酒店樓下廝見飲了鵲玉酒的女子,容易引發事端,那女子我倒不怕,無非是因為藥力發作,向我傾訴一下好感。但看熱鬧的閑人不饒人啊。這年頭一個要飯的乞丐,和一個妙齡女子糾纏不清,即便是個路人,也會挺身而出,惹不了流氓還惹不了乞丐嗎?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慢慢往酒店大門附近走。
看那酒店時,珠光寶氣,透著富貴氣息,酒店大堂外是幾十級臺階,步入酒店大堂總有種高不可攀的感覺,大門有兩層樓高,門口全部是大理石鋪就。站著兩個挺拔偉岸自命不凡的門童。我呆呆的站在酒店大門階下,十分茫然。
兩個門童用一種不可理喻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我,其中一個揪出領子下面的對講器不知說了些什么。不一會從酒店大堂里走出兩個滿面怒容的保安,一胖一瘦,走在前面的那個胖保安手中提著一個方便袋子。
我心道壞了,這是來趕我走的。
走到切近,我看清了保安手中方便袋里提的是兩個盒飯,大酒店就是不一樣,連打發乞丐的食物都如此高端,是兩個未開封的盒飯,而不是剩菜。胖保安趾高氣昂的厲聲喝道:“我說要飯的,這兩個盒飯給你,別處溜達去,這里不是你來的地方!”
說著話把兩個盒飯吧嗒一聲仍在了我腳下,不屑之氣溢于言表,里面的菜都摔出來了,一個是青椒土豆絲,一個是西紅柿炒雞蛋。要是平時,我肯定會撿起盒飯來立即就走。因為咱干什么得像什么,既然表面的行當是乞丐,就別跟人家扯西山挖過煤,東山見過鬼,廁所后面喝過水,火車道上壓過腿……
可今天不行,人命關天,也包括我的小命,我只得陪著小心,告訴二位:“兩位大哥,你們行行好,我今天來不是討吃的,是等個人,約好了在這見面,十萬火急的事!見著了,立馬就走,您二位行個方便,權當賞我吃食了。”
那瘦保安立即面露兇光,把袖子一挽,露出了胳膊上的紋身,紋著兩個圖案,一個是只吃不吐的貔貅,另一個是三眼二郎神頭像。
這兩個紋身十分地道,貔貅只吃不吐,是聚財的意思。二郎神神通廣大,三眼看人,是通吃三街十六巷。這在民國江湖中就有講究,這瘦保安在社會上混的不俗。目下大酒店的保安,雖然穿著一身保安服裝不起眼,可脫了這身衣服指不定去干什么。
酒店是個大名利場,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無所不有,因此酒店的生意也多是明暗兩套,明著是美食住宿,暗地里兼著窯子、賭場、賣冰賣粉兒。沒些個能打能扯的地痞無賴鎮著,還真不一定能開的下去。
說白了,如今開酒店,必須三路人馬,一路是白道的,官廳得有個拿干股的,專給酒店平事兒;一路是黑道的,帶著小弟看場子,現今的小弟也不比前幾年,那時都是些無業游民,一上眼就知道是青皮,如今都有些身份掩蓋,或是保安,或是員工,甚至有些個公司企業法人也由小弟擔當,出了事自然也是小弟抗,所以這兩位明著是保安,暗地里就是看場子的;還有一路人馬,才是真正的經營者。
瘦保安見我上下打量他,不時抽筋似得擺擺頭,不安的舔舔嘴唇,咬著后牙槽往嘴里吸氣,我聽黃金童講過,這是溜冰的后遺癥,這種人容易產生幻覺,做事情匪夷所思,心狠手辣,完全不計后果,因為他們神經有些不正常。
果不其然,瘦保安發了狠道:“要飯的,我數三下,你給我滾,滾晚了,我只管刀子攮,不管治。”
“三”
“二”
“一”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遇到這種情況,我當然得跑,一時跑了,還有個和緩,早晚我能見著鵲玉女子,要是不跑,當時就得死在這小子面前。即便不死,受傷也夠嗆,又不能住醫院,而且還沒錢。
要說硬碰硬,跟他廝打,我有鹿骨刀,他不一定占著便宜,可我在柳樹溝多年,一直深居簡出,趕個蟲還行,見了外人,手心直冒冷汗,若是發起沖突,兩條腿打顫,從心理上就先輸了一半。
我見那瘦保安目光狠毒,像是吸毒過量產生了幻覺,擰身回頭,準備逃跑,不曾想到,那瘦保安手腳利落,一下子抓住了我那臟兮兮的鮫綃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