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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浸滿貓尿的破床單,一下扣在了那五只小鼠和一只小鳥上,小鳥在床單地下扭捏幾下,從床單一角飛了出來,遠遁而去。那五只小鼠聞到貓尿味,身子卻早已軟了。
如果這幾只小鼠沒有食蟹灰,我想一網打盡,還得費一番周折,不論別個,僅這白鹽快鼠,我想抓住也非常困難,食用蟹灰以后,這幾只小鼠如吸過毒一般,已是搖頭晃腦,六神無主。
鼠中之蟲,不論多厲害,可以不怕貓,但聞貓尿嗆鼻,必癱,這是萬物相感之理,趕蟲的精要所在。
我用貓尿床單將五只小鼠合攏了來,翻轉過來,將天鼠和辟毒鼠的尾巴拿住,那兩只小鼠兀自昏昏沉沉。
其余三只小鼠放在地上,也不知逃跑,想是蟹灰吃的多了,已入幻境。
我鹿骨刀來,用刀背將那鼠王推了推,他才勉強知道逃跑,鼠王一跑,草棚里的群鼠嘰嘰喳喳跟著往垃圾場方向逃去,足足十分鐘,那一大堆老鼠才算走干凈。
整件事情黃金童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本是來柳樹溝學藝的,不曾想在高人之外又遇高人。我也很興奮,這是第一次趕蟲,雖然是些鼠輩,卻也頗有成就感。以前的那些愁緒暫且拋之腦后,很有放眼江湖,一展身手的沖動。
張舒望見群鼠退散,從草棚底下爬出來,已是灰頭土臉,抖了抖衣衫,還抖出兩只小老鼠來,那兩只小鼠卻待逃跑,被張舒望家的貓盯上,剛才鼠多勢重,它不敢出來,如今見群鼠退散,留下兩個殘兵,少不得要抖抖天敵的威風,追的兩只小鼠沒命也似的亂竄。
張舒望拍拍身上的塵土,口里嘟嘟囔囔說道,哎呀,八十多歲了,遭這次鼠災,我這棚子還是47年修的呢,當初用的是上好的紅松,那蒲葦都是南湖里的,如今是再沒力量修草棚了,這家業叫老鼠給糟蹋了……
我也聽出話里有話,趕緊陪個小心,說道:張大爺,這場鼠禍是我的不對,不過咱也因禍得福,我還捉了只天鼠,這天鼠膏治耳聾,到了你目花耳背之際,用得上。
張舒望顯然對天鼠膏不感興趣,關鍵是老年人最怕言老,說他年輕,身體康健,他高興,說些風燭殘年的話,他打心底里不待見。但礙于我是多年鄰居,加之他是個尊年人,不好發作,搖了搖蒼首白發,說道,罷了罷了。
我將辟毒鼠,裝進了我的龜甲百獸囊,明天還要把這小老鼠練一練,練服了它,它才甘心供我驅使,練不服,放出去可就回不來了。
當時就將那天鼠用鹿骨刀殺了,交由黃金童練天鼠膏,我囑咐了他一句,只能用銅鍋,用鐵鍋子,練不出來。
黃金童此時對我的話,言聽計從,依言布置。
張舒望家里有一只銅鍋子,這可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張舒望從民國活到現在,還是個跑江湖走碼頭的人,銅鍋子是必備的。
為什么說銅鍋子是必備的呢?因為在解放以前,鴉片橫行,煙土曾以硬通貨的形式流通,不管抽大煙的還是不抽大煙的,都會經常接觸。以至于民間煉大煙膏的人比比皆是,那罌粟果成熟的時候,就進入采漿的程序,須用兩根木片夾著一根針去劃罌粟果,為什么要兩根木片夾一根針呢?
因為劃罌粟果有個學問,刺得深了,不出罌粟漿,刺的淺了,也不出罌粟漿,只有不深不淺方能出漿。所以要用兩根木片夾一根針,針頭露出的長度是事先計算好了的,保證拉下去就能出漿水。
出的漿水是乳白色的,用鐵鍋子熬,不出煙膏,必用銅鍋子熬方可,下了銅鍋子白漿變黑膏,因此當年走江湖的老人家中,多有銅鍋子。早年張舒望或多或少也抽過幾口大煙膏,解放以后,這些毒品不可能存世,也就戒了。當年請名醫上門,一塊大洋一個的大煙泡,先得伺候倆,可見其流行程度。
這僅僅是講個風物,那種毒色邪淫的東西,不能碰,輕則久服傷身,重則傾家蕩產,妻離子散,喝酒喝厚了,賭錢賭薄了,抽煙抽空了,君子為人,不可不察。
天色將明,張舒望受了半夜驚嚇,年老體衰,自先回屋內睡覺去了。
黃金童卻對趕蟲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架起銅鍋子,一邊剝著天鼠皮,一邊問東問西,在他眼中,我已是奇人。但折騰了一夜,我也是瞌睡連連,我在哪睡都一樣,就在倒塌的草棚之上,橫身一趟,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著之前,黃金童拿著一支蒲扇,一會給自己扇兩下,一會給我扇兩下,問些趕蟲師承,趕蟲經歷,為什么會有蟲斑,我有一句每一句的支應著,不一會進入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轟隆一聲,把我驚醒了,我睜開眼來一看,張舒望家的東山墻向外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