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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梧桐微笑道去見沈家夫人。
獨孤十三頭上一陣刺痛,扶額道,“你要是皮癢討打,該回家找墨鳶,我猜他必然是為你備下了一堆家規,就等著罰你。”
戚梧桐打了個激靈道,“那我就更回不得了。”
黃鶯突然厲聲道,“罷了。既然要去,便一道去了,兵分兩路又鬧出亂子如何是好,紅鸞,速去備馬。”
殷紅鸞怕幾人一頭腦熱,便提醒這向導一事還未解決。
獨孤十三擺手說這事他有法子,就是得繞點遠路,他們越快出發越好。
殷紅鸞點頭道,“馬匹干糧都在下頭候著。”
這幾人行事皆為利落,板上釘釘,片刻不再耽誤,將這路子折上三蜀之地,此地名為’卜城’,顧名思義卜算之地,城中各家各戶皆以賣卜算命為生,城頭掛著一個大大的’卦’字,戚梧桐瞪大了眼睛瞧著城中各種各樣求神問卜的賣藝人,她嘻嘻笑道,“十三哥這是病急亂投醫,居然跑來算卦,我從來也不知十三哥你還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
獨孤十三朝她笑笑,依舊在最前頭帶路,一路上不少人追著戚梧桐一行人替其推卦,惹得戚梧桐與殷紅鸞嬉笑不斷,獨孤十三也不管她們,只是一門心思朝著要去的地方去,一到了地方,便回頭對他三人囑咐,見了這位先生,他不說話,你們也別問話,他若和你們說話,你們只管聽,聽過了再說。
戚梧桐笑道,“十三哥當真帶我們來見玉皇大帝,我們是不是得先去齋戒幾日,或是沐浴更衣,以表恭敬誠信。”
獨孤十三笑著正要回答她,屋里傳出一陣笑聲,后道,“陋室寒舍,只要姑娘不嫌臟,即便是將你的馬拉進來,一碗清水,老夫倒還是有的。”
戚梧桐聽著老者的聲音便能分辨此人并非武林中人,他并無武功在身,她想不明白,獨孤十三又是如何認識這樣的江湖術士,幾人隨著獨孤十三進屋,這主人家的確實在,說是陋室,果而家徒四壁,無桌無椅,他們幾人只能站在幾仗寬的屋內,鳳儀山莊一間耳房都比這家敞亮,戚梧桐見著主人家攀著梯子在墻上練字書寫,再看他頭發花白,戚梧桐暗想這主人家是窮得連紙卷也買不起,筆墨也是隨隨便便丟在地上。
這主人家瞧見獨孤十三,打趣道,“獨孤老弟既是美人在側,天下名山大川何其多,怎么老弟偏偏選著不毛之地去。”
獨孤十三一臉尷尬說到,“老哥哥不要笑話小弟。”
這主人家晃晃悠悠的爬下梯子,道,“這哪里需要算,一年前,我送你一卦,讓你三年之內不可西行,三年之期未到,你卻來了。”
獨孤十三忙道,“老哥哥既然知我來意,也不必多說,老弟我有一事相求,請老哥哥給我尋個靠得住的,帶我入苗疆。”
這主人家轉過身,盯了獨孤十三好一陣,雖面露難色卻也將這事應了下來,對獨孤十三道,“小老弟,我這地方實在無法接待幾位,你們不如先找個地方住下,這人選我心中已有數,只是此時他人不在,老弟,還得等上一等。”
獨孤十三抱拳謝上一謝,領著黃鶯三人正要走,殷紅鸞像是著了魔,兩眼發直,兩條腿定在地上,怎么也拉不動,獨孤十三用力一扯,殷紅鸞也使勁一甩,方才應允獨孤十三的那些事統統拋到了九霄云外,殷紅鸞上前一步,對那老者道,“老先生可是神算子南宮先生。”
老者呵呵笑著揚手道,算命老頭有一個,神算子,沒有,沒有。
殷紅鸞又急道,“先生果然是南宮先生,請先生賜我一卦。”
殷紅鸞口中的南宮先生,是位隱士高人,卜算之事未曾失手,一字一句盡如天機,殷紅鸞行走江湖之時也常打聽此人下落,原以為是大海撈針,如今想來,大海尋針易,真正難的是從海中分出哪一滴水來自江河,哪一滴又流自湖泊。
南宮先生道,“獨孤老弟與老夫乃是莫逆之交,他的朋友,既是老夫的朋友,未有賜卦一說,只是小姑娘,你要問之事,其所得,未必如你所想,不知者尚可保有一絲希冀,問得過于清楚平添煩心而已。”
戚梧桐如同丈二和尚,聽這二人對話,有如天書一般,不通,只聽殷紅鸞道,“還請先生明言。”
南宮先生道:“姑娘六親緣淺,今生與父母縱使相逢也決計難以相認。”
殷紅鸞登時眼眶發紅,問到,“我父母仍在世?”
南宮先生上前讓殷紅鸞伸出一手,他上前兩步看上一眼,道,“非但雙親健在,你還有兄弟姐妹。”
南宮先生這一言無疑是雪上加霜,戚梧桐手腕吃痛,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正給殷紅鸞緊緊握住,她強忍著不做聲,雙頰卻已漲的通紅,骨頭也咯吱的響了幾聲,嗔怒的瞪視南宮先生,眼神仿佛在罵他一般,南宮先生面露笑意,又同殷紅鸞說道,“姑娘雖同雙親無緣,但與兄弟姐妹間因緣深厚,會受其福澤。”
殷紅鸞低聲問道,“兄弟姐妹亦是無緣得見?”
南宮先生欲言又止,遲疑良久后道,“并非血脈相連才為親者,小姑娘,你身旁這二位難道不更甚血親。”
殷紅鸞低頭微微一笑,心中依舊難受,但已有了幾分釋然。戚梧桐揉著自己的手掌,高高挑起眉尾,像是在說’你個老匹夫,敢開口評說本姑娘試試。’
這南宮先生即便未能洞察天機,單憑著一雙昏花老眼也瞧得出這小姑娘頗有些狂傲,眼中是揉不進沙石,他年紀老邁,可是經不起折騰,轉對獨孤十三道,“小老弟,先行去罷,待人一到,我自責人告知與你。”說罷,揚揚手讓他們離去,又徑自爬上木梯。
當天夜里,獨孤十三邀了南宮先生到他們下榻的客棧吃酒敘舊,回家時卻遇上戚梧桐坐在一個卦攤上聽人為她批命,一面津津有味的吃著買來的小點,一面被算命之人的言語逗的樂不可支,模樣很是忙碌,戚梧桐自然也瞧見了南宮先生,往攤上丟了點碎銀,一轉身便與南宮先生并行,南宮先生問道,“小姑娘根本無心鬼神之事,為何還要付錢。”
戚梧桐一本正經道,“我聽說響屁不臭,臭屁不響,但能將這屁,放的又臭又響,委實難得,這樣的人難道不該賞。”
南宮先生哈哈笑道,“若人人都能如小姑娘這般將命數握在自己手中,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戚梧桐笑著問這位南宮先生,能猜著適才那位相士給她解了個怎樣的命數?
南宮先生睨看戚梧桐的面相道,“他解的必是吉言。”
這南宮先生所言不假,方才那算命先生的確是將她的命數好生稱贊了一番。
南宮先生擺手道,“小姑娘確實富貴之相,但凡是學過卜算術數之人皆不難看出,只是...”
未待這南宮先生說完,戚梧桐便截口道,“先生這般泄露天機,難道不怕報應。”
南宮先生淺笑道,“老夫的報應早應了,只是沒有報在老夫身上,累及的反倒是老夫的妻兒。”
戚梧桐點頭,舉起手中的冽泉道,“那先生就贈這劍兩句如何。”
這位南宮先生一生遇過何其之多求卦之人,卻無一人會似眼前這小姑娘一般,問他自己佩劍的命運,一把劍的命運,大多時候正是其主的命運,南宮先生看著戚梧桐的劍,想這小姑娘與她的劍不在那大多時候之列,于是苦苦笑道,“小姑娘問劍,該去找葛家的老先生,而非我這個老先生。”
戚梧桐道,“反正都是老先生,一把白胡子,一把老骨頭,在我看來一樣。先生不妨說說。”
南宮先生的腳步不緊不慢,不徐不疾,連說話也似乎是在合著自己的腳步,閑適道,“此劍并非古時名劍,但卻是遺物。”南宮頓道,“姑娘這劍是上上之品,卻不是人人都讓其揚名,想必這鑄劍之人,在此劍為成之時,心中以為它選好了主人,現有人,后配劍,這寶劍之前的主人與姑娘你必然是十分相似,是故此劍才能易主,照著順位,你該排在第二,使這劍的第一人能駕馭它,而姑娘你尚未到那般境界,依老夫之見,是此劍護你,卻不是你在用它。”南宮先生說到此處,忍不住又往戚梧桐手上瞧,再道,“此劍?姑娘的父母?”他又看了看,不解道,“怪哉。”南宮先生向戚梧桐問道,“此劍有缺,它可曾斷去重鑄?”
戚梧桐搖頭道,“它本是雙劍。”
南宮先生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再轉向戚梧桐道,“父非父,母非母,看來姑娘身旁一直有人代替雙親照料你,小姑娘六親福澤雖是深厚非常,但你前半生的命數卻只有八字……”
戚梧桐瞧了南宮先生一眼,讓他說劍,不要扯人,南宮笑道,“那姑娘茲當老夫也放了個臭狗屁。”
戚梧桐對著南宮先生說道,“江湖中人又有哪一個不是刀里來火里去,我既已投身江湖,有些事總是免不了,我這人可是怕極了死,為了活命我定當好好照顧自己。”
南宮先生微微頷首,到了老橋頭同戚梧桐道別,兀自朝著他那陋室走,邊走,眼前晃過了幾個明晃晃的大字,’死局之相,絕處逢生’,這八字便是南宮先生為戚梧桐批的前半生命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