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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等著南宮先生給找的人,戚梧桐四人又再卜城待了幾日,幾日來他們都未再見到南宮先生,一個大清早,獨孤十三把他們叫了南宮先生家中,此時南宮先生家門前站著個男人衣衫襤褸,上身一件深灰色的斗衣將頭裹的嚴嚴實實,背上頂著一個大羅鍋,戚梧桐還當這人是來乞討的乞丐,后經南宮先生引薦才知此人正是他為戚梧桐等人尋來的向導。
戚梧桐幾人走近看才瞧見這人不單是背上頂個羅鍋,右眼上也頂個大膿包,歪著半張臉,嘴唇上長顆毒瘤,露出的一條手背皮膚亦是皺皺巴巴,這么個人同貌美的殷紅鸞站到一處,正是一天一地,戚梧桐從未料想世上居然有人生的如此其貌不揚,甚至是叫人看著隱隱作嘔,怪不得得包的這般嚴實,這人長相難看,連聲音也難聽的厲害,像是誰拿手掐在他咽喉一般,聲音又扁又沙,同南宮先生道,“人都已來齊,南宮先生還有什么吩咐。”
南宮先生遞了只錦囊給戚梧桐,戚梧桐拿在手中捏了捏,錦囊里頭藏了張紙卷,戚梧桐對著南宮先生笑道,“先生是將窗戶紙揭下給了我?”
南宮先生哈哈一笑,道,“正是如此,它十分珍貴,不到萬不得已,姑娘不可輕易打開。”
戚梧桐將錦囊塞進懷中,道,“那我得好好藏著,幾時活到老先生這把年紀,幾時再打開。”
南宮先生轉向殷紅鸞,抱拳道,“可惜我與二位姑娘緣分已盡,無再會之日。”又朝獨孤十三道,“老弟,你的那一卦,仍是作數的,一路小心。”最后對著駝背的向導點了點頭,讓他們上路。
進入苗疆的地勢多為山路,加之密林分布,若無個熟識地形的人領路必會若在問劍山莊外的樹林一樣,迷了方向,南宮先生找的向導,自稱駝子,話不多,他在最前,緊接著后頭是黃鶯、再來是殷紅鸞,戚梧桐居其后,而一貫好打頭陣的獨孤十三此番卻在最末壓陣,并且一路上也不多與黃鶯閑聊,而是小心翼翼的,這叫戚梧桐有幾分奇怪,又有幾分歡喜,她待獨孤十三與她并行,問道,“十三哥,南宮先生送你個什么卦?”獨孤十三雙眼直視前方,罵她多事,見獨孤十三這幅樣子,戚梧桐一下便樂了,夾緊馬腹,又走到獨孤十三前面,此時戚梧桐心想這路上定有趣事。
獨孤十三一眼就瞧見在自己前頭那個姑娘在一旁呵呵傻笑,側身從地上撿個樹枝就往戚梧桐后腦上擲,戚梧桐身子輕輕一擺,那樹枝正好從她左側臉頰擦過,打在殷紅鸞的馬腿上,殷紅鸞的馬兒受驚,嘶叫了一聲,四蹄亂蹬,雖在初秋地上落葉卻已堆積了一層,又是塵又是土,迷的幾人睜不開眼,就在此時密林深處一把把彎刀飛出,這些彎刀像是生了眼睛,不撞到一顆樹,就那么四面八方的朝他們圍上。
登時幾人有的凌空躍起,有的側身馬旁,唯獨那駝子坐在馬上不動,眼看彎刀便要將他頭顱砍下,就瞧見那駝子左一搖,右一擺,彎刀只是從他腋下,頭邊掠過,也就是刮下幾根發絲,何等輕盈靈巧,殷紅鸞怎么也不能相信這駝子竟是看上去的那般老態,殷紅鸞暗想此中必有蹊蹺。
戚梧桐則是笑瞇瞇的站在樹丫饒有興致的觀看這近乎滅頂之災是如何被一一化解,卻未承想駝子一下子靈,一下子笨,從馬背上滾了下來,眼瞅要給馬蹄踏著,殷紅鸞自袖中拋出紅綾纏在駝子腰間,將他扯到半空,此時被躍起的獨孤十三拉住,獨孤十三一手拎著駝子,一手握個碗大的拳頭,惡狠狠的瞪著駝子,這駝子不驚,也不慌,慢悠悠從一旁的矮叢里頭摘了根葉,放到嘴里,嗶嗶嗶嗶,長短不一吹了幾聲,那些個長著眼睛的彎刀就全也不見,那駝子伸出干巴巴的手指指著一個方向。
戚梧桐最先瞧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朝他們這來,再仔細看看,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是一群身著一身怪衣服的人影,戚梧桐未見過苗人,不懂苗人的文化,對苗人跟漢人究竟有哪里不同,也是不懂,是故當一群苗人站到她跟前,她也不認得,只當是住著山里的人,攔著外鄉人要買路財。
戚梧桐跳到黃鶯的馬背后,她自己那匹馬,就在方才給亂刀弄的四分五裂,委實難看,駝子的馬也低聲嚎叫,看情形是也走不了了,這駝子從馬背上爬下,朝著黑影的方向說些什么。戚梧桐聽著知他說的不像是漢話,但到底是些什么,她又弄不清楚,俯到黃鶯耳邊問,黃鶯小聲應道,“苗語。”
戚梧桐這才弄明白這些個穿著古怪衣裳的彎刀客就是苗人,而他們此時已身在苗人的地方。
他們幾人就瞧見駝子操持著熟練的苗語跟那些躲在暗處的苗人交談,良久之后,一個苗人走到他們見得著的地方,此人相貌年輕,看著比獨孤十三年長不多,皮膚又像黑又像紅,總之十分光亮,帶著些奇怪的腔調說道,“那女的。”他指的是戚梧桐,“劍,拿過來。”
戚梧桐低頭瞧瞧自己的佩劍,心中不樂意,沒讓荊四娘搶去,卻要她拱手讓人,辦不到,萬萬是辦不到的。
那駝子瞧戚梧桐的眼神斂的十分冷峻,同她說道,“姑娘不必擔憂,待我們出了這寨子,他們一定是將這劍還給姑娘你的,決計不會霸占。”
戚梧桐舉著劍,道,“那在這之前,先讓我試試他們的刀陣。”
戚梧桐說罷,那帶頭的男人皺起了眉頭,獨孤十三朝戚梧桐喝道,戚梧桐撇著嘴把自己的冽泉劍拋到了對方手里,那帶頭的男人扯下自己腰上的一塊布,把冽泉裹妥當,再朝他們招呼,“來。”
駝子點點頭,回過頭讓戚梧桐一行人跟上。馬上的幾人正欲動身,帶頭那男子突然道,“沒有馬。”
戚梧桐幾人只得又乖乖地從馬上下來徒步跟在他們后頭。樹林里霧氣很濃,且這霧里頭還股氣味,戚梧桐一路上捂住口鼻,也不東張西望,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頭,就跟夜里出沒的野狼似得冒著光,耳朵也伸得老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來得認真仔細的聽周遭的動靜,’光是腳步聲估摸著就有二十來人,有前,有后。’戚梧桐在心中暗暗忖道,折下樹枝拿在手中。
‘死嬰,還陽。’無意間戚梧桐似乎聽著什么人這般說道。
死人?莫不是在說她?戚梧桐仍是目光如炬的盯著前頭,一步不落,大抵是過了一個時辰有余,戚梧桐漸漸覺得山里的氣變得薄,卻較之前清爽了些許,眼界也較之前開闊了些許,又過了半晌,他們終于穿過了滿是濃霧的樹林來到了山頭上,此時戚梧桐只覺眼前一片開闊,根本就分不清自己是瞧見了湖,還是望著了海,他們就像是站在懸崖峭壁上,下頭是一片密林,苗人居住小樓依著地勢建在湖畔,密林之間一條似路又不像路的縫隙,戚梧桐心頭發憷,她就聽前人說到,“到村里,路還長,你們走快些。”
殷紅鸞站在山腰上望著山對面苗人的居所,依憑山勢層層修葺,心道’山中?’登時明白他們此時身處的地方,正是雷山,心若鼓震,只是瞪大了雙眼就想著將此情此景牢牢記下,黃鶯在她背心輕撫,殷紅鸞猶如魂不附體一般,說到,“鶯姐姐,這真美,美得叫人有些想哭。”
黃鶯淡淡一笑,回頭望著戚梧桐,見她也出神的望著山邊,仍未喚她,就已被帶頭的那男子訓斥,“別耽誤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