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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酒下肚,我饜足地挑個舒坦的姿勢半躺著,瞇著眼看這酒樓之下,鬼魅幻影般來來往往。
小二手里端的盤子,我看的瞬間滿腹翻江倒海。有死不瞑目的斷頭,眼珠子上還堆了兩捧彼岸花;新鮮的人皮上心還在跳;熱乎的酒水翻滾著殷紅的霧氣……
“陰間的鬼沒有幾個不吃生肉,娘子若是不在意,至少喝杯血酒,以免被鬼小瞧。”江離晃悠酒杯,輕嗅,道:“閻王爺愛這人間飲食,白子軒便開店開滿整個幽都,鬼才漸漸忘記自己該生啖血肉。”
聽這意思,白子軒和閻王爺交情不淺,惹不起我也不敢娶回家。在他收到聘書之前,閻王爺指不定能斷了這荒唐事。至于剩下的那位陌生散仙,我故作惆悵:“成親前,我能見著謝必安?”
江離把玩著白骨酒杯,挑眉輕笑:“你已經見過他。”有諷刺,有淡漠,暗藏了些擔憂。
我掰著指頭數,從我死的那刻到如今,除開那些新鬼與判官,也就剩下黑白無常還有閻王爺。
我做出掙扎:“是閻王爺嗎?”好歹邪魅風流,那幽幽眉眼,如瓷肌骨,殷紅薄唇,縱然冰冷卻也風情。
江離同情地瞥過來,扭過頭去,道:“是那白長舌!”
“什么!”如晴天霹靂正中腦門,印象中那縹緲的白衣當真是仙袍,黑瞳銳利,但瞧著不沾半點風塵,大抵都不懂閨房之樂。
瞧著微微翹起嘴角,獨酌血酒的江離,我暗笑,很好,三個夫君里,我只敢要你。
直到有人在我身邊坐下,我才驚覺走了背字。這位熟人衣袂翻飛,清冷鋒利的眼睛像是深溝里的月亮,幽冷似刀,瞬間撥開我的皮肉刺穿胸骨。他雙臂緊實有力,壓著我撞在桌角,一手鉗著我要抬起的腰身,冰冷的手貼在我背上,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幽深得仿佛能把我吸進去。
還未問他來意,我心頭的暗火已熄滅,輕輕貼緊他,嘴唇落在他唇上,輕佻地笑:“原來如媚還未過門,二夫君早已急不可耐,當眾就要入洞房?”
“如媚你是個姑娘,怎么能……”無常爺瑩白的臉皮子上浮出淺紅。
我攤手:“看無常爺這樣,定是已經知道你我的婚事。不滿,你就去閻王爺那回絕就是。”
旁邊的江離怎么都撥不開白無常纖長有力的手,臉色有些難看:“白長舌,你不是等待嬌妻百年心如磐石,誰來許婚都不肯?如今倒像你那翻轉的長舌,說變就變。”
白無常鋒利的眸光在江離身上晃了晃,松開我,在旁邊落座,壓低嘴角笑道:“江王爺,我早說過,就以你的心智,早晚出事。”
這話不假,比起淡漠清冷的白子軒,難以捉摸的閻王爺,眼前這位白無常,江離很是單純。在他面前,我總覺得自己聰明得突破天際。
就說尋閻王爺辦事,總得挑個他酒醒的時辰,那日撞破他醉酒銷魂的模樣,我日日提心吊膽怕被滅口。若再提起該下十八層地獄的我卻在幽都享樂,連他都騙了進去,那可得再死個千萬回。
江離被白無常彎彎繞繞說得兩眼茫然,傻傻地抬頭看他。白無常的笑容勾魂攝魄,眸中幽光流轉,好好一個陰帥竟然生得如此好看,可惜了嘴巴毒。
“無論你說什么,媚媚絕不會嫁你,三個男人,傳出去像什么樣子!”江離欲言又止地朝我搖搖下巴,大概心里想的和嘴巴說的完全兩回事。
白無常眸光流轉,露出得意挑釁的神色:“可惜陰間律法與人間不同,江王爺怎么總記不住。再說,論輩分,堂堂王爺你可排在后頭,還是末流的第三位。”
江離氣得啞口無言,一個勁兒地念:“白長舌,長舌婦那樣尖酸刻薄。白長舌,長舌,長舌……”
白無常難得惱了,他高高掀起了眉,抬手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十指如蔥嫩,指尖寒光冰冷:“……”
一出口,果然不是好話。
兩人爭得如火如荼,尤其是江離臉上怒意越發明顯,稍微一刺,矛盾都能不共戴天。
我懶懶倚著軟墊喝茶,既不能勸,又不能笑。左右都是夫君,兩個男人的事女人插足總會顯得別有用心,就算我再蔫兒壞,也得低調再低調些。
事后我沉寂五日,回魂那天我氣色很好,給我批上畫皮的丫鬟都笑成了燦爛春花:“回來后就就成親的日子,只不過還要等到個三五天才能準備好,到時候就能見著白公子了!”
紅衣丫鬟紅著臉說:“那是小姐的夫君,陰間哪個不羨慕得紅了眼睛青白了臉?等白公子等了百年的那些家伙總算要消停了些,也是,就白公子的手段來看,沒幾個敢去招惹。”卻是傾慕的口氣。
我披上薄紗,出鬼門關的時候,鬼影寥落,稀稀疏疏的影子外有個挺拔的身軀。
他拿著狼毫大筆在命簿圈圈點點,見了我先是吃了一驚,而后很是有禮地彎了彎腰:“今日回魂,人間少不得又亂上一回,黑白無常都出去勾魂辦事,陰間沒留幾個鬼差,王妃可千萬不能犯事。”
“判官說的是。”我微笑點頭。
他道:“王妃走過鬼門關去往幽都外的忘川,盡頭便是人間,到時可化為鬼身。若想露面,萬不可叫人看出您是鬼,否則鬧出事來又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