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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東田登美”再次變成了“鈴木慶子”,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顯得干練十足。
李正皓從公用洗手間回來,便看見女人對鏡梳妝,沒有絲毫避諱的意思。
“拉姆和你打過招呼了?”她輕拈著睫毛膏,一邊涂刷一邊隨口問道。
李正皓反問:“拉姆是誰?”
“整棟樓里最喜歡肉桂粉的家伙。”她皺皺鼻子,似是回憶起那刺激的味道,“昨晚就是他幫忙把你抬上來的。”
回憶起剛才在洗手間偶遇的印度人,李正皓頓時目光了然。
他們隔壁住滿了印巴勞工,環境混雜方便隱蔽,后院還有片荒蕪的空地,可以隨時撤離。
“東田登美”是個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女,因為經濟拮據,順理成章地住進了這棟老舊的町屋。如果是在別的地方,想把昏迷的大男人從救護車上抬下來,恐怕還得多費一番腦筋。在這里,只需要兩包煙就能搞定。
沒有什么地方,比非法移民聚居區更適合非法移民。
李正皓對任何安排都沒有異議,表現得異常配合。目標明確后,那雙灰色瞳孔再度變得波瀾不興。
直到她穿好高跟鞋,推開門準備下樓,方才聽見身后傳來一句問話:“你去哪兒?”
“弄機票。”女人的聲音消失在走廊上,聽起來似乎隱含著某種興奮和期待。
從綾瀨站上車,搭乘千代田線一路向南,能夠直達表參道。高峰期的車廂里站滿了上班或上學的人,她混跡其中一點都不顯眼。
穿著差不多的制服、西裝,遵循相同的軌跡,在統一的時間通勤,從事一份誰都可以做的工作,退休后申領一筆不菲的津貼——大部分日本人的理想和生活僅限于此,其余的全都與己無關。
這樣的環境里,就算有心引人注意,恐怕都存在困難。
沒有中途換乘,也沒有刻意掩飾行蹤,隨著通勤族走出地鐵,她再次來到齊藤株式會社的總部樓下。
打了個電話,待到對方掛斷后,她依然將手機放在耳邊,假裝持續通話。身側的玻璃幕墻上,車庫入口的影像被反射出來,一切清晰可見。
9點鐘過后,大部分人已經進入公司,開始了一天的繁忙工作。剩下幾個遲到的上班族,都在行色匆匆地趕路。
街角有馬達的轟鳴聲傳來,一輛改裝過的銀色跑車出現在視野里,漂亮地漂移之后,順利駛入了大廈車庫。
她將手機收好,向公司前臺說明來意,隨即撥通了社長秘書的內線電話。
對方聽到她的名字后半天沒有反應過來:“……鈴木小姐?”
“上個月離職的鈴木慶子。”
秘書哽了哽:“您剛才說要見社長?”
“是的,他的車已經停進車庫,應該馬上就會到辦公室。”
“可是您并沒有預約。”
她笑起來:“你告訴他我的名字吧,我就在樓下大廳。”
電話被掛斷,短暫而急促的蜂鳴聲從聽筒里傳出來,社長秘書滿臉黑線,不知該如何是好。
作為重要的八卦集散地,秘書身邊總是不乏好事者。此刻,眾人目光交錯,閃爍著某種心知肚明的默契。
“女的吧?快讓她上樓,別又在大廳里鬧起來。”
“就是就是,”其他人唯恐天下不亂,“當心驚動了警察。”
“警察倒沒什么。你們記不記得,上次來好多黑社會份子,把大廳都砸了?”
秘書被回憶嚇出一身冷汗:“不行,我可不敢報告社長……”
“有什么不敢報告的啊?”
隨著一聲懶洋洋的問話,林東權的上半身探進來:“誰來把辦公室的門打開?我忘帶鑰匙了。”
眾人被嚇了一跳,紛紛低頭作鳥獸散。
秘書嘆了口氣,從保險柜里取出鑰匙串,一步一挪地走向社長辦公室。
大理石地板上光可鑒人,男子身著淺色的休閑西裝、雙腿交疊,歪歪扭扭地靠在墻壁上,顯出幾分百無聊賴。
門鎖被打開,秘書用手背擦去汗水,微微鞠了個躬,試圖逃離現場。
林東權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偏頭叼起,又將另一根強塞進秘書嘴里,全然無視墻壁上的禁煙標識:“怎么又提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自知躲不過劫難,秘書哭喪著臉抬頭:“有個女人打電話說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