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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駱懷德好似打開了話匣子,似要將這些年積壓的情緒一股腦兒端出來。他一度為自己的私生子身份自卑,但又深深敬愛著自己的父親,也正因為此,他能夠一次次容忍駱以蘭的嘲諷和挑釁,在他看來,這個妹妹只是習慣了以上層階級的身份俯視別人,本性并不壞,直到那天——
駱以蘭打心底瞧不起這個突如其來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將整個集團拱手相讓,但是手上的項目虧損嚴重,根本沒有競爭分量。更致命的是,在她嫁給高祥的當天,父親宣布駱懷德迎娶藍湖地產千金藍沁馨。意思再明顯不過,駱以蘭徹底出局了,可想而知她有多不甘,她急于把駱懷德拉下馬,以至于天真到以為只要他的妻子消失,他就失去了上位的砝碼。
正好此時她發現了吳風塵的存在,她知道藍沁馨何其單純,又生得一顆玻璃心,偏偏對駱懷德死心塌地,若是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外遇,怎么可能容忍得了?于是,駱以蘭用不同借口將他們三人引到同一家酒店,看著駱懷德身敗名裂。
沒想到,白白葬送了一條性命。
駱懷德表情痛苦,從柜子里掏出一支煙點上猛吸了一口。吳風塵微動,印象中,他是抽煙的,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沒見他沾了,現在他又開始抽了,說明他真的很難過。
“沁馨,沁馨她真的很無辜,是我害了她……”
藍沁馨這個名字,他自己不提,就沒人敢提,此時從他嘴里說出來,夾雜著無限的愧疚與懊悔,吳風塵也跟著難受,不知怎么安慰他。
這一晚,那個女人身影再次進入吳風塵的夢里,她確定,那就是藍沁馨,她忽而感到心慌。以前,她一直覺得自己不該擁有幸運,從出生到現在,或許,她本就不適合初見、邂逅、分離、重逢等等這些關乎命運的詞匯,如果換作孑然一身、奔波忙碌然后靜待蒼老,反而會使她覺得更加理所當然。
然而,當命運重新讓她不再孤獨的時候,一種新的不安定開始縈繞心頭,駱懷德一次次地說服自己沒有錯,但是,她真的無辜嗎?
藍沁馨與他是商業聯姻,她幫助他一步步往上攀登,自己卻一步步卑微到土里,想到這里,吳風塵感到窒息,如果不能攜手白頭,就要付出生的代價嗎?而這個代價恰恰是她吳風塵給予的,她活得很好,但是沒有權利活得幸福。
但是駱懷德只想讓她一個人幸福,于是他捧起她的臉說:“以后我們再也不提她了好嗎,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人應該向前看不是么?”
吳風塵點點頭,卻忍不住大哭起來,每個人都說過去了就過去了,可是不提就真的會忘嗎?
吳風塵被攪得心神不寧,直到后半夜才入睡。
等她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空如也,心里莫名一慌,她急急起身,只見駱懷德從浴室出來,一臉洗漱過后的容光煥發,一邊扣著衣袖紐扣,撞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問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吳風塵搖搖頭,暗自自嘲了一下,接過他剛拿起的領帶,靠近他,兀自操弄起來。駱懷德微愣,只感到心中甚暖,這樣的場景他想象了多少次,他最想要的不就是這樣子嗎?
“昨天忘了告訴你,我要去美國出差。”
手上的動作微怔,“什么時候?”
“下午3點的飛機?!?
“去多久?”
“順利的話,一個星期就回來了。”
“哦?!?
吳風塵神色專注,駱懷德覆上她光潔的雙手,“你陪我一起去吧。”本該是柔情蜜意的一刻,不曾想吳風塵像變了個人,大聲道:“現在幾點了?”
“十點?!?
“啊,完了完了……”,吳風塵急道,一邊打開手機,無數條微信擺在那兒,“我九點約了個大客戶……”
駱懷德看著鏡子里打著一半的領帶,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今天的天氣格外晴朗,紅綠燈貌似也格外活躍,吳風塵在電話里囑咐助理小婷好好招待對方,一邊往畫廊趕去。
推開招待室,原本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站了起來,禮貌地向吳風塵伸出手:“您好,吳小姐?!?
她略表歉意,兩人就坐著互相介紹自己,吳風塵接過對方的名片:博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呂浩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