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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風塵做了一個夢,夢里大片大片的森林,她躺在草地上,用手指比劃著想象那些高大的竹子究竟在云層的哪一端,陽光很溫暖,一具人影忽然出現在鏡框內,他背著光,吳風塵看不清他的臉,任由他拉起她的手開始奔跑,周遭好像變了顏色,兔子在四處逃竄,貓頭鷹飛過她的肩頭,接著一些長相奇特的動物竄過她眼前,連鳶尾草好像都在說話。她覺得自己變成了愛麗絲。
這是仙境嗎?這是吳風塵醒過來后第一個反應。
寒冷的假期終于過去。吳風塵走在校園里,心境有些不同,也許是春天來了的緣故吧。她走進畫室,里面已坐滿了人,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徐瑩瑩一眼就看到了吳風塵,興沖沖地拉過她:“寶貝兒,你遲到了哦!”她桶桶吳風塵的胳膊肘,吳風塵順著她的目光往角落看去,駱銘在那里漫不經心調著顏料。
吳風塵隨意瞟了一眼。
“嘖嘖嘖....看你這樣,一定發生了什么事....快快,快從實招來。”徐瑩瑩的八卦神經又開始發作了。
吳風塵想到舞會那天晚上,耳上一熱,旋即說道:“跟那種人能發生什么事,寶貝兒,這回你可套不到什么新聞嘍....”
“切,我才不相信呢...”說著徐瑩瑩便要去搶她的畫。
兩人正鬧著,現場突然安靜下來,老師和女模特一同走進來,兩人說了什么,女模特便開始脫衣服,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吳風塵,吳風塵討厭這種被人打量的感覺,撇過頭去不理她。
女模特搔首弄姿,一雙媚眼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駱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虧得駱銘無動于衷,不然會有多少花癡女生群起公憤。只有吳風塵知道,那全都是他裝的,一想到這點,吳風塵就莫名地來氣,畫筆不由得一重,一團黑色就印在了女人的下巴上。
這時徐瑩瑩貌似含笑道:“阿姨,您能不能別動啊,不然我就該把這臉畫到屁股上去了....”
頓時,全場哄堂大笑。
老師一臉尷尬,嘴角明顯掩不住笑意,女模特那張俏臉哪還掛得住,卻不好發作。
一直不說話的駱銘忽然開口:“連屁股和臉都分不清楚,那還畫什么畫啊....”
全場又一陣哄笑,女模特得意洋洋地看著徐瑩瑩,徐瑩瑩氣急,指著駱銘的鼻子:“姓駱的,你什么意思!”
“需要我重復一遍嗎?”他挑眉道。
“你——”
“瑩瑩,算了,別跟這種人計較。”吳風塵拉著好友,說道,“沒關系,臉是臉,屁股是屁股,我們又不是模特,難免會弄錯嘛。不像某些人,跟人家混熟了,就算人家的臉和屁股長得一個樣,他都能分得清清楚楚,人體結構不及格又怎樣,不照樣畫得有模有樣,怕就怕畫到最后連自己都分不清哪里是屁股,哪里是臉了....”
徐瑩瑩當然知道她這是在指桑罵槐,咯咯地笑起來,駱銘竟滿不在乎,勾起唇角望著吳風塵。
人人都沒想到新學期竟是在這場關于“臉和屁股”的辯論中展開。之后當吳風塵每次想起這段往事,都會忍不住笑起來。他想起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的一句話:來自沖突和矛盾之辯證性的變動是自然的本質。每次與駱銘相對似乎就是一場沖突,他們的話語針鋒背馳,卻抵擋不了吳風塵對它更進一步的反駁,好像只有那樣才會引起駱銘一點點注意。或許,從她對他試探性的告白那天起,她就已經注定作為一個矛盾體存在于駱銘的世界中,她也確實感到自己如地球一樣變動了,然后迸發出新的情感。沖突也好,矛盾也罷,現實本就曖昧多義,你無法對它做出準確的解釋,臉和屁股尚且如此,更何況人呢?吳風塵與駱銘的相遇就是一種生命的本質。
這種思考一直延續到下午的理論課上,老師一本正經放映著幾幅波提切利,全然不顧昏睡著的大批人群,尤其是旁邊的徐瑩瑩。吳風塵精神很好,當然不是因為課程。
正當她浮想聯翩時,老師那渾厚的嗓音如噩夢般傳進她耳朵:“吳風塵同學。”
她緩緩站起身,感覺到周圍好像都復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