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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片黑暗,安靜的有些可怕。
張宇喬呼吸平穩,可見他睡得很熟,完全不像剛發完怒的樣子。
就在他急急忙忙找到姐姐的時候,他卻看到她在跟另一個男生說話,還那般靠近。那是他和駱銘第一次見面,同是男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家伙看吳風塵的眼神不一般,并且姐姐亦如此。他近乎本能地掄起拳頭,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燃燒的火焰。姐姐的世界不再只有他,除了德瑞克,現在又多出個駱銘,他害怕這樣的變化,從前父母的離去改變了童年,他害怕這樣的陌生與改變,這讓他感覺自己活像只困獸,被逼退在懸崖邊上苦苦掙扎。
吳風塵注視著他,撫摸著他此刻如同嬰孩的臉龐,心下無語。她忽然發現她其實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他,濃濃的眉毛,挺挺的鼻梁,微狹的眼睛因閉著形成好看的弧度,這樣一個干凈的男孩如果走在校園里,一定是道美麗的風景,如果不是那些變故,現在他一定在大學校園里打籃球,在圖書館里讀史蒂芬·霍金,于黃昏時分與小女友在樹林里相遇,在理想的驅使下百折不撓。
小時候他們也是這樣躺在床上,有一天,她問他:“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啊,是當科學家!”
“姐姐呢?”
“畫家。”
“好啊,那我們都朝這個‘家’努力奮斗,誰都不許丟下誰!”
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可是如今,他的理想早就湮沒在成長的荒漠中風化,吳風塵呢?她的理想是伴隨著那樣慘痛的開始,就注定現在的不純粹——她的理想剝光了靈魂,只剩下一具空殼。每次坐在畫板前,她的心底就感到隱隱作痛,畫中的人物好像都活了,他們扭曲的臉張牙舞爪向她襲來,然后她開始眩暈、麻木,最后連蘋果都演變成怪獸。
他失去了理想,她擁有一個沒有靈魂的夢想,所以她懂他,不怪他。
一個小時之前,他掐著自己的脖子質問她駱銘是誰,他的眼睛猩紅,卻滿含失落、哀傷、寂寞甚至絕望。吳風塵不害怕,也不怪他,反而感到心酸,痛苦著他的痛苦,她甚至想就這樣死去,以為死去就可以回到過去。
他的手越來越緊,吳風塵臉頰通紅,額頭上開始冒出青筋,他瞬間驚醒般猛地松開,看她緩緩倒地。
張宇喬蹲下身,緩緩抱住她。
好久,他們就那樣面對著彼此沉默,勝似千言萬語。兩只孤獨瘦弱的影子投射在墻壁上,窗簾隨風微動,時間就這樣靜止,像個垂危的老者等待著死亡。
他沉睡著,她撫摸著他,然后緊緊抱住他。
從此,世上多了一個誓言:吳風塵永遠不會拋棄張宇喬。
遠處,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停在林蔭處,從舞會結束就跟隨他們來到吳風塵住所。車內男子抽著雪茄煙,手中握著一疊照片,全是有關吳風塵和張宇喬一起的,他瞇著眼睛,看著樓上的燈熄滅。
“回別墅。”
“是。”高祥恭敬地答道。
“阿銘呢?”
“剛到家。”
看著眼前姿態僵硬的女人,駱銘有些不耐煩,但沒有表現出來。
駱銘沒有住校,他習慣了一個人生活,還在家里單獨辟了一間房作畫室,設計、粉刷全由他一個人做,滿眼充斥著冷色調,里面有個小隔間,是他的禁地。墻壁四周裝裱著一些他喜歡的名畫,卡拉瓦喬的,達利的,馬蒂斯的,還有蒙克的《吶喊》,某些地方因畫畫的緣故沾染了些顏料,但他很喜歡,除了這個女人,當然,只要不觸碰他的底線,他不會讓她太難堪的。
“好了。”駱銘擱下畫筆。
“一、二、三、四……八、九、十。“阿銘!你已經畫了十張我耶!”女子興奮地叫起來,連忙向駱銘撲過去。
看著八爪魚般趴在他身上的女人,他微微蹙眉,不經意間推開她。她勾著駱銘的脖子吐氣如蘭:“怎么辦,你把人家畫得這么好,我都不想再讓別人畫了……”一只手緩緩伸進男子衣內,鮮紅的指甲閃著妖異的光芒。
駱銘嘴角微微揚起,捉住她不安分的手,“那就讓我多畫幾張好了.....”一邊大掌在女子后背游移著,惹得對方一陣驚顫,緩緩道:“畫一百張也不夠啊....反正,我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畫了.....”調戲的語氣引得女子一陣嬌笑。
忽然,一幅女子肖像畫掉落在地上,女模特撿起來——蒼白的臉色,光潔的額頭上頂著一頭烏黑長發,笑著的眼睛像輪彎月,卻好像藏著心事,總之那不是她,駱銘和她一樣,微微變了臉色。
“這是誰啊,阿銘?”
“隨便畫的。”駱銘順手就要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