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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香藥,霍家第十二世孫,父霍景年,母秦錦云,霍家孫輩排行老二,人稱二姑娘。
天賦異稟,五歲,接衣缽,成為霍家醫館第十二代傳人。
至道二年,斃,享年十六歲。
興也,衰也,一半是命,一半是人。
寫到此處,霍松鶴早已淚流滿面。
最后,霍松鶴以“天妒英才,霍家醫館第十二代傳人早殤”為《霍家醫館史》的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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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松鶴將書稿交給身旁的寧三娘,哀道:“兒媳婦啊,為父今日記下咱霍家醫館三百年興衰,就是以免為父百年之后,后人忘祖宗根本。你好生找個書局,將咱霍家印個幾百份,分發下去,凡霍家人必須背得滾瓜爛熟,每月十五考試,誰考得差了,家法伺候。”
霍松鶴交代完事,又是幾聲哀嘆。
寧三娘憂心忡忡地接過這疊厚厚的霍家史,捻起手絹擦擦眼角的淚,小聲勸道:“二姑娘此番離去,定是老天爺憐愛她,公公切莫太過悲傷,傷了身子,二姑娘也難安息。”
寧三娘這一勸,霍松鶴反而哭得更悲傷了,一哭,嗓子眼就像被狗屎堵住一般,咳得脖子都脹了,寧三娘趕緊給他倒了杯茶水,霍松鶴這才順過氣來,滿臉的皺紋擰作一團,如竹簍廢棄的紙團,淚水漫過,那團紙便軟了,不中用了。
這一個半月只要提到二姑娘的名和事,老爺子必哭得肝腸寸斷,長久下去必傷身,寧三娘想了想,還是開了口:“爹,您就聽兒媳一句勸,讓二姑娘入土為安吧。”
這是她第一百五十三次勸霍老爺子安葬二姑娘,二姑娘已逝世一個半月,老爺子舍不得,一直未安葬,近日,霍家鬧鬼的傳聞越來越兇,身為當家主母的她不能眼睜睜看霍家混亂,即使次次碰壁,也要勸。
“孫女啊,爺爺總覺得你沒死,怎忍心把你一個人埋到冰冷的土里。”霍松鶴捶胸頓足,悲從中來,眼淚如開了口的黃河,越發止不住,聲音凄涼不忍聞,他一生心血就兩件事,一為霍家醫館,二為霍家醫館傳人,香兒這一死,標志著他像他兒子一樣,一生無所作為。
早些日子,他聽到孫女時不時還有微弱的心跳聲,總還抱點念想,以為天可憐見,把孫女還她,結果,四十多天過去了,連那點心跳聲都沒了。人人都說孫女已亡,莫不是自己老糊涂了,聽錯了心跳聲。
罷了罷了,孫女天賦異稟,老天爺也嫉妒吧,乖孫女,爺爺要把你厚葬,不枉你來世上一趟,乖孫女,安息吧:“葬吧,葬吧,按照孫女的喜好,好生安葬,多燒點紙錢,孫女初為新鬼,沒錢賄賂閻王爺,要被欺負。”
寧三娘接連答應,霍松鶴思了片刻,又道:“蘇家退了婚,孫女連個歸宿都沒有,怕是喝不下孟婆湯,你請幾個法力高的道士,給孫女尋門陰親吧,免得她一個人在地下孤單。”
寧三娘雖覺陰親這事怪邪門,但既然老爺子開了口,還是得好生安排,免得他一個不順心,霍家醫館就真要關門了。
寧三娘出了老爺子的屋,一路往回走,心中也實在捉摸不透為何二姑娘不肯嫁蘇公子,不嫁就不嫁唄,老爺子這么寵愛她,她說不嫁,霍家上下誰還敢逼她嫁不成。況且霍蘇兩家世代交好,蘇公子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定不會為難她,又何苦非得跳崖。
再想又覺得這事蹊蹺的很,往日家里大小事,丫鬟都先上報到她這,那日,丫鬟竟直接將二姑娘的遺書送至醫館,醫館人多口雜,沒半日,全揚州城都知曉拒婚跳崖的事了。
寧三娘摸摸懷里的遺書,遺書上那句“誓死不嫁蘇暮春”不太像二姑娘的語氣,二姑娘天性淡泊,任何事都看得很淡,往日家里大小事,她都不怎在意,不太會說出如此絕然的話。
寧三娘越想越覺得哪里不對勁,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封遺書差點讓霍松鶴斷了氣。
蘇老爺瞄了眼遺書,吐一地的血。
蘇公子盯著遺書三個時辰未動身,最終哼一聲,提起筆,一封退婚書送至霍家。
那日的霍家亂做一團,現在想來也害怕得很。
霍家從偌大的薔薇谷中撈出奄奄一息的霍香藥,剛抬回房間,霍香藥就斷了氣。
寧三娘悲痛之余請來法師設靈堂,掛起白綾,一堆和尚波拉波拉地超渡亡魂,吵醒了昏睡的霍松鶴。老頭子一把掀開棺材,抓著寶貝孫女哭得天地動容之際,忽摸到若有若無的脈搏,當下轉怒為喜,一腳踢翻靈臺,趕跑和尚道士。
寧三娘拗不過老爺子,也只能將白色的靈堂拆了,換一堆花紅柳綠的玩意兒,老爺子說要喜慶點,還嚷嚷著招婿入贅霍家,說是沖喜。
老爺子誓死不肯安葬二姑娘,二姑娘斷氣一月,身不腐,也看不出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
一時間,流言四起,家里的丫鬟婆娘們到處嚼舌根,說是二姑娘有心愿未了,不肯上黃泉路,一番話說得霍家老少心慌慌,大白天都不敢待屋里。那些曾與二姑娘有過爭端的人,端著火盆,一邊燒紙,一邊磕頭,哭起陳年舊事也是情真意切。
霍家鬧鬼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霍宅成為揚州人眼中的禁地,大白天都無幾人敢靠近,前幾日,還驚動了官府,說是二姑娘遲遲不安葬,擾亂民心,要不是二姑娘外祖父是揚州太守,那些個衙差早把二姑娘埋土里了。
寧三娘這個當家主母當得可不容易,早早葬了二姑娘,霍家才能早日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