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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三娘奶完孩子,就開始張羅起霍香藥的喪事,二姑娘作為霍家嫡長孫女,又是太守大人的親外孫女,喪禮自不能簡陋,她這個后母事親自張羅,才免得別人說她虐待繼女。
再者她比這個繼女只大三歲多,二人往日里聊得來,感情深厚,也舍不得虧待繼女。
再想起往日二人的情愫,又悲從中來,霍家白發人送黑發人,實在凄慘,淚怎么也抹不凈,獨自嘆息道:“也不知今年是犯的啥子星宿,得多請點法師超渡。”
只半個下午,霍宅奠帷已布置完畢,一只只用白紙糊的燈籠整齊地掛滿大門口,黑色的“哀”字風中飄搖,過往的人無不哀嘆:“自古紅顏多薄命!”
蘇府的馬車停在路邊,蘇暮春一身素服,掀開車簾,兩只殷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霍宅大門口,那幾條白綾晃得他心揪地疼,今兒一大早就收到霍家的訃告,后日吊喪。
昨夜的香魂還在眼前,此刻,阿香卻是真的死了。
蘇暮春手中緊緊握著一塊靈牌,“亡妻阿香”四字是他親手所刻。
“公子,進去嗎?”
書童蘇七打斷了他的思緒,蘇暮春搖搖頭,掏出一個小錦袋,緩緩道,“阿香怕黑,有這顆珠子陪著,就沒那么黑了。”
蘇七接過月明珠,又扛起挽聯和花圈一步步走進霍宅,蘇暮春躺在馬車內,痛苦地閉上雙眼,一面回憶亡妻的面容,一面思索著如何偷走棺柩。昨夜親眼見過阿香的亡魂,可見世上真有鬼魂之說,把她帶在身邊,說不定阿香亡魂就會常來。再說既是他的亡妻,他百年之后,總是要與阿香合葬的,阿香也該入他蘇家祖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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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喪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直至晚間方才清靜,往日里二姑娘最愛倚在欄邊看書,如今她靜靜地躺在棺材里,蘇公子送來的這幅寒棺可保尸身千年不腐,此時,看二姑娘的容貌確實栩栩如生,如在世一樣。
蘇公子待她一片真心,二姑娘這又是何苦?寧三娘一聲輕嘆,親手將蘇公子送來的那顆月明珠放入霍香藥口中,身旁的丫鬟腿都在哆嗦,寧三娘忍不住罵了句:“哆嗦個啥,二姑娘在世時待你們那般好,如今她去了,你們一個個嚇得跟只耗子一樣,可惜了她待你們的那番好心,再說二姑娘去了這一個半月,可有嚇過你們一回么?”
丫鬟哆哆嗦嗦,齊聲道:“夫人教訓的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給我好好守著二姑娘的靈位,若有個閃失,看我不扒了你們的皮,把你們都賣到啥暖玉閣溫香樓去。”寧三娘丟下話,氣沖沖地出了院。
守靈的三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望幾眼,果斷也出了院。原本生機勃勃的醉花間,只剩一堆白綾、挽聯、白燈籠、白燭和一具冷冰冰的棺材。
風幽幽而過,烏鴉一聲哀過一聲,看著著實詭異的很。
“該死的烏鴉,二姑娘尸身可是你們能啄的?”寧三娘低低罵了句,這幾只烏鴉也不知從哪飛來的,不分日夜,圍著小院叫了足足一個月,都說烏鴉愛食人尸,可不能讓幾只破鳥玷污二姑娘的尸身,寧三娘趕緊喚來幾個小廝,把烏鴉都捉了燒了才罷休。
打更人的聲音穿墻而來,此時戌時,原本冷清詭異的醉花間忽地傳來吱呀一聲,小院的木門緩緩打開,進來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梳著沖天炮,左手拽著兩只糖葫蘆,右手提了一袋瓜子,臉上的肉一甩一甩,屁顛屁顛地跑到屋內,停在棺材旁。
小胖孩一手抓著棺材壁,一只胖腳費力舉起,勾住棺材邊,脖子牢牢卡主棺材邊沿,肉嘟嘟的身板兒一咕嚕,倒在了棺材內,瓜子灑落一棺材。小胖孩艱難地翻個身,跨坐在棺材內霍香藥的尸體上,一邊撿散落的瓜子,一邊將手中的糖葫蘆送至尸體嘴邊,奶聲奶氣地哄道:“姑姑,你吃!糖葫蘆!酸酸甜甜!好吃!”
見睡著的姑姑不搭理他,小胖孩一只手用力掰開霍香藥的嘴,見里面有顆發光的珠子,以為是珠子擋住了姑姑的舌頭,小手指靈巧一摳,把月明珠隨手一扔,月明珠滾得老遠。
“姑姑,你吃糖葫蘆。滿滿請姑姑吃糖葫蘆。”小胖孩一遍又一遍柔聲哄道。
見身下的姑姑遲遲不張嘴,小胖孩有些泄氣,垂頭喪氣地坐著,拍著霍香藥的臉蛋,不滿道:“姑姑,我平常摔了,娘親給我買糖葫蘆,我吃一口就不痛了。還有我早上不想起床,娘親只要讓我舔下糖葫蘆,我就立馬醒來了。姑姑不乖,都睡了好久好久了,還不起床,再不起床,滿滿就要打姑姑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