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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本子上都說: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若說后者,齊楨不走那條道;若說前者,要問裴善婧這輩子難捱的日子中,今天絕對能排得上號。
當然不是最難熬的,還有生病和葵水來了。她還是以為身體更難受些。
她和齊楨就坐在炕上,鋪了一炕的桂圓紅棗,硌得慌。兩個人手臂貼著手臂,雖然隔了幾層布料,還是免不了感受到相互之間灼熱的氣息。
女史端來兩斛酒,便是要小夫妻喝合巹酒。只是一時誰都沒有伸手去拿,女史呆滯了一下,又重復了一遍,“夫婦合巹,和順美滿。請三皇孫與皇孫嬪交杯。”
還是齊楨先拿了酒,他放在鼻間輕輕嗅了嗅,果然是枸杞酒的味道,比平時喝的果酒要稍烈一些。酒杯貼上嘴唇,用牙齒碰了碰杯壁。
女史忙出聲道:“皇孫殿下,這是合巹酒。”言下之意是您少裝糊涂,別顧著自己一個人喝了。
齊楨不語,抬頭掃了女史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分明不在意女史的話,只是他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仍是吻在杯上。眼前這杯酒,身旁坐著一個女人,他竟分不清是酒吸引人多一些,還是女人更勾著他的魂。
思索無果,竟不顧女史的勸阻,強喝了杯中酒。
喝完他還把杯子倒過來,夾在手指尖晃了晃,沒有酒滴落下,喝光了。
裴善婧看著他孩子氣的胡鬧,氣消了一小半,又看看女史強自鎮定的申請,咳咳笑出了聲。
那看死物般的目光又轉過來。
消掉的氣突然又回來了。她斂起笑容,既然給她甩臉子,她又何苦笑意盈盈。
左右這處沒那些煩人的皇親國戚巴望著了。
女史賠笑著拿開了裴善婧手中的杯子,叫另一個女史把酒倒去門外,再拿回來,重新將酒注入兩杯之中。隨后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依舊端起兩斛酒,復唱一遍:夫婦合巹,和順美滿。請三皇孫與皇孫嬪交杯。
兩位女史不敢有任何怨言,可兩人目光交匯間,分明埋怨這兩個不知禮數的孩子。
裴善婧拿過酒杯后,雙手托著放在腹前,像是托著什么貴重的寶貝似的,目不斜視。
齊楨終于主動了一次,“裴嬪,請。”
那硬邦邦的語氣,裴善婧聽了真不想與他行禮,但這是儀式完成的最后一部分,就算不情愿也無可奈何。此時的她已被一天的繁瑣婚禮折騰得波瀾不興了,什么恐懼什么羞赧,通通被拋在一邊。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煩躁了。
她也學著齊楨語氣平平的樣子,“殿下請。”
兩只手臂交纏在一起,可是兩人的身高不一致,交杯的姿勢也別扭得很,兩個人側著頭湊上去喝對方遞來的酒。
“啪嗒。”
齊楨手中的酒杯突然滑落,先是落在裴善婧的膝上,隨后骨碌碌地滾在地上。被他這么一打岔,裴善婧驚了一下,手上控制不好,酒全都灑在了齊楨的身上,接著酒杯也蹦到了地上。
兩個女史臉上俱是無奈。
像他們這種能夠貼身跟進一整天婚禮的,俱是儀制司和內宮挑了又挑的宮人,既要有經驗又得是有福之人,和普通的司禮宮女不同。這是個爭破頭的好差事,就兩個名額,許了多少好處獻了多少殷勤,才最終被選上的。
只因為最后的賞賜極為豐厚,不是平時主子私底下隨手賞的東西,而是實實在在的白銀條。
多少人一輩子記錄在冊的賞賜,頂天了都只是綢緞絹匹而已。
何況這也是極為抬舉身份的差事,即便回去后宮女品階照常,可就是能讓他人高看一眼,升擢的機會唾手可得。
人人都把它當做一張跳板。
因此再無奈心里再想罵娘,也只能繼續乖乖地服侍。
齊楨突然吐了一句話 :“你們真是執著。”
兩個女史面面相覷,不知他用意為何,私底下人人都道三皇孫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可他今天卻很聽話地走完了整個流程。
現在明顯是不太配合,但又一副任憑擺布的模樣。
難猜。
這一次終于順順利利地喝下了合巹酒。
兩位女史高高興興地說了許多吉利話,這高興既是慶幸這磨人的差事終于結束,又憧憬明天能領到的豐厚賞賜。
至于那對夫妻接下來的一晚上,他們無權置喙,也巴不得不在外面守夜,誰知道他們今晚是真的洞房,還是吵吵嚷嚷到半夜?
他們從別人那里八卦過,大打出手的都有。只是看著皇孫嬪文文靜靜的,不像是亂興事端的人,皇孫殿下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把?
他們拿過酒杯,一個丟進了左側床底之下,一個拋到了婚帳上,這婚禮才算正式完成了。
謝天謝地,總算沒出幺蛾子,女史弓著腰疾步退了出去。
齊楨不開口,裴善婧也不言語,她沒有感受到投過來的目光,她以為他會看她,實際上齊楨只是兩眼放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