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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裴善婧挺佩服小娥的,新婚前夕,一般來說不都看些情情愛愛又喜慶的東西嗎?她倒好,丟出一本《浣紗記》來,雖然也算攜手江湖的好結局,可這其中愛恨情仇家國興亡的過程,也太蕩氣回腸了吧?
今晚果然是真的睡不著了。
裴善婧把冊子推開,“這本我看過了,不看,再說,吳王西施的事,誰不知道。”
“哎呀不嘛,一起看嘛。”裴六姑娘膩在裴善婧身上撒嬌,“范蠡真是個渣滓,西施等他三年不回來,爹不在家,娘又生病,想他想得心都疼了。結果呢,一來就讓她去‘為國捐軀’,渣!”
“好了,”裴善婧把人推開,九月的天氣,白天還是熱,晚上卻涼爽了起來,即便是這樣,兩個人靠太近了也不舒服。“你今天不是來陪我的,是來找我發泄的,生氣都是自找的。”
所以說呀,相比這個情節,外頭更流行演范蠡西施太湖相會的折子戲,凄婉哀怨,博得不少人同情的眼淚,連她這個不大愛這個故事的人,都被摧折得眼淚嗒嗒的。
“最后西施還感激范蠡不嫌棄她是殘破之身呢。”裴六姑娘鬧起來就沒個完,指著書本上說:“他有什么資格嫌棄她啊,本來說好的娶她為妻,拱手送人了,最后也不一定要嫁給他呢,就算是接納她也是應該的。”
“好好好,應該的應該的。”這話倒沒錯,裴善婧想,雖然范大夫為了大義,算不上十分有擔當,好歹有始有終,沒叫西施后半生孤苦無依,只是終究苦了這個女人。
裴善婧覺得再談論下去,一晚上義憤填膺,明天帶著怒氣出嫁肯定不好。她是有怨,是不情愿,可事到如今趕鴨子上架,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
嗨,各人自有各家的煩惱,裴四姑娘那羨慕的神情,后來都不藏著掖著了,滿滿都是向往。只是她卻不能說:“要不咱倆換換吧,我去做世子夫人,你來當皇孫嬪。”盡管她說的是真心話,可多招人恨啊!
已經招人恨卻不自知的裴善婧眼中無奈,抽出裴六姑娘手中的書,光著腳丫子就跳下床,噌噌兩下跑到窗邊,支起窗戶就把書丟了出去。“這下可好,書沒了,咱們就不聊這個了。”
不料裴六姑娘反應極快,一樣沒穿鞋子,從床上彈起來,就要跨著窗子跳到外面。裴善婧急忙攔住她。
“哎哎哎,怎么回事呢,跳下去要摔著了。”
“才不會呢,這才半人高,摔殘了我跟你姓。”說著兩腳一抬,“咚”的一聲就跳出去了。
六姑娘,你就是跟我姓,你也還姓裴啊!
裴善婧不知該氣還是該笑,就見裴六姑娘撿起那本冊子,先是用力甩了甩灰塵,然后貼到褲子邊,來回地擦干凈。
哎喲喂。裴善婧簡直沒眼看了,把窗戶支下來關好,讓裴六姑娘自己走門進來。
裴六姑娘墊著腳回來,“這是我的寶貝,你說扔就扔,我可生氣了。”
裴善婧把她攔在床前,說:“你凈是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我也可生氣了。你惹我生氣,我還非得慣著你呀?”
“我……我,你可以把我丟出去,但不能這么對它!”
裴善婧一個沒繃住,笑得坐在床上,“活生生的一個人,我能把你從窗上丟出去啊?好嘛,不鬧了,我叫思林打水,給你洗洗腳,再拿套衣服換上。女孩子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
裴六姑娘搖頭晃腦地坐到了椅子上,撇了撇嘴,“才學了幾天宮里的規矩,就跟我說體統。讓思林拿過來就行,我自己洗。”
思林今晚守夜,在外間打著瞌睡,被叫醒時還睡眼朦朧,她家姑娘晚上向來不用叫人,因此他們幾個丫鬟晚上都睡得安心,剛才里面那么大的動靜都沒聽見。思林迷迷糊糊地聽了裴善婧的吩咐,才稍微回過神來。
叫下面的小丫鬟去水房打了水,扯上兩條新毛巾,思林把腳盆放到裴六姑娘面前,挽起褲腿,抓住腳就要往水里放。
裴六姑娘晃晃腿,把思林的手晃開,“不用我自己能洗。”說完用腳尖點點水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了才完全踏到盆底,不由發出一聲喟嘆。
“好了,你還不知道六姑娘的習慣么。”裴善婧讓思林退到外間等,洗好了再進來收拾。
思林有氣無力地應了,她是五姑娘的丫鬟,又不是六姑娘的,這么私密的閨中事,她肯定不清楚啊。她也是睡糊涂了,若不是記著裴善婧的吩咐,這會就要睡死過去了。
裴六姑娘腳丫子一會兒撩撩水,一會兒又在水里撲騰,濺出了不少水花在地面。
“好好洗。”裴善婧點她鼻子,“不用你的丫鬟抹地板不心疼是不是?快點兒擦干凈了,我給你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