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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去不去由你，反正我是沒希望了，不得勁?！?

裴善婧沉默，她腦中正經歷著一場天人之戰。

忽地一手拍案一手握拳道，“不，我要去！”

驚得裴六姑娘紈扇脫了手，道：“你別一驚一乍的嚇唬人。去就去唄，小心為上，小心。”

裴善婧一回生二回熟，立刻又讓巧喜去聯系立冬，他們依葫蘆畫瓢，按照昨天那樣行事。

一心要去看戲，說到做到，她才不是小慫包。

四月十五的摩天庵人頭攢動，本就不寬敞的門口此刻更難通行。車夫只好把馬車遠遠停在了外面，立冬護著裴善婧和巧喜，小心翼翼地避開接踵而至的人群，艱難地把他們送進了摩天庵。

摩天庵院中地方有限，但還是盡力多擺了幾臺桌子，鋪上桌布，方便來幫工的信徒們收拾。這里更是熱鬧百倍，各色混雜著，圍在擺成一條長龍的桌子邊，小菜稀飯吃得津津有味。

裴善婧哪里見過這種混亂場面，在她印象里，即便再不拘禮數的敬神宴會，大家都是分桌進食，沒有這樣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亂夾亂攪的。

她上唇碰下唇，想說些什么，最終沒有開口。尷尬地繞開了人群，其間還遇上兩個幫工的女人熱情地招呼她，伸長的手差點兒把粥碗一禿嚕蓋到她頭頂。

要不是機巧靈變的巧喜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他們根本走不到后院來。

后院相對清靜了些，但仍有不少幫工在切菜熬粥，這是因為前院太過擁擠，萬一被菜刀割到被熱鍋傷著就不好了。

前前后后一直有人在從側門進出。

裴善婧找不到管事的小尼，不好擅自進廂房休息。最后決定還是靠著廊下的長椅坐下。

婦人們忙得腳不沾地，沒有因為進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就停下了手上的活兒，手下功夫依舊飛快，看得裴善婧眼睛眨都不眨。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這些成日埋頭家務的女人們，個個都有成為武林高手的潛質。

他們手下不停，嘴里也不閑著，原先不知道在打趣什么，一個個有說有笑的，他們仿佛天生就是大嗓門，真得裴善婧耳朵發聾。她想，這幫人真厲害，她敢肯定，吼一嗓子，離著三里地都能聽見。

一個摘菜的年輕婦人好奇地打量了裴善婧兩眼，這里她的年紀最小，看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旁邊坐著，一言不發，還跟了個小丫鬟，自是好奇。

“唉，我說那邊那位姑娘，你不在外面坐著，上這兒干嘛?！?

裴善婧不語，出門在外，許多事遠不需要她親自開口。

巧喜應道：“外面人擠人的，我們擔心被踩到，就進來了?！?

年輕婦人問道：“看你們打扮，不像是平頭百姓，肯定是第一次來吧？”

巧喜點點頭。

另一個切菜如飛的婦人笑道，“我說呢，看著面生，姑娘們不知道，逢十五齋宴人就是多。我們從昨天下午就來幫工了，一直做到現在都沒停手。”

巧喜驚訝，“那你們真的很能干??！”

“嗨，這算什么，早習慣了，你們大戶人家，再說，難道就沒有做廚工的？”

“當然有，”巧喜應道，“只不過你們這兒比我見的，夸張多了?！?

巧喜表現出來的那股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樣，激得婦人們各個心里都有些莫名的滿足感。他們一時都大笑起來。

裴善婧饒有興趣地聽著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聊著，完全陌生的生活方式呈現在她面前，有一時的新鮮感。

她聽到一個婦人說，最近豆子漲價了，連帶她做的豆腐也不得不漲，就是這樣，還要被幾十年的老鄰居指著鼻子罵。

“那個老三八說，”那個婦人學道，“玉娘啊，哎呀！搞不得的啊，我老太婆連豆腐都吃不起了，哎喲喲不活了！你個臭沒良心的……”

玉娘旋即“呸”了一聲，道：“誰不是起早貪黑干活兒啊，她窮得沒錢吃豆腐，她孫子餐餐有肉吃，嚇唬誰呢？”

大家都被玉娘齊齊逗笑了，有和她相熟的婦人也說，那個老太婆實在太摳唆，緊著自己緊著媳婦的穿衣吃食，什么好的都留給兒子孫子，大的那個大腹便便，小的也是一臉橫肉。祖孫三人出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兒孫虐待了老人家呢！

巧喜說：“那老太太外邊那么強悍，回家卻伏低做小的，她兒子也太不孝了吧?！?

“誰說不是呢，她兒子三十好幾的人了，成天打罵老婆吃花酒，街坊領居沒有不恨他的！”

絮絮叨叨了好多東家西家的隱秘事，裴善婧聽著挺樂呵，漸漸地就覺得沒了意思，來來回回都是些破事兒。

她想起《借靴》那出戲，便以為，這些家長里短，假若有個寫戲文人在，定能寫成一出令人捧腹的滑稽戲來。

她走下石階，叫巧喜回來，算算時辰，也該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