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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期間,來了一個探病的人。
那是沈流年病后的第十六天。傷口感染的問題得以治療之后,他恢復(fù)的速度變快了,不但可以下地走動,還能抱著曼陀鈴彈上一會兒。
這些日子里,許是她一直抗拒,許是他現(xiàn)在有求于她,許是一些其他的原因,沈流年漸漸地不再隨便撩撥她。作為他的非正式醫(yī)護人員,徐歌覺得這樣很好,她跟他之間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向醫(yī)患關(guān)系靠攏。
可偏有時候又夾雜了一些難以克制的曖昧情愫,比如他對著番茄盆栽彈曼陀鈴唱意大利情歌的時候。
他的傷并沒有好,左臂用起來不是很便利。他常常歪著身子靠在椅子上,把曼陀鈴向下斜放著,方便左手壓弦,用他的右手撥弄出一小節(jié)音樂。
他的嗓音很適合唱歌。那晚在意味軒的時候她就發(fā)現(xiàn)了。
他的音域開闊,中音區(qū)尤其動聽,每句唱到最后都喜歡勾一個華麗的尾音,歌聲里帶著濃郁的意大利風(fēng)情。他很多時候像個惡棍,唱歌的時候卻像個溫情脈脈的王子,引人注目。
他從可以下床開始就把照顧番茄的任務(wù)接手回去,番茄被他侍弄得蓬勃茂盛,很快紅了幾顆果實。劉曉盈見了,隨口說這幾個可以吃了,換來他一記冷眼,嚇得劉曉盈再也沒敢靠近那盆番茄。
私下里劉曉盈對徐歌說沈流年這人有戀物癖。徐歌也覺得他看番茄的時候,簡直就像在看他的戀人。
她給他安了有很多標(biāo)簽,風(fēng)流,惡劣,危險,神秘,戀物癖,可她還是讀不懂他,他是個非常復(fù)雜的男人,非她的經(jīng)歷能夠讀懂。可不公平的是,他偏長了一雙可以輕易看透人心的藍眼睛,讓她每每在面對他的時候,都覺得無所遁形。
來探病的人是岳爍磊。
那天,是劉曉盈開的門。
徐歌正在臥室里給沈流年換藥。她聽到劉曉盈驚訝地叫了一聲“磊少”,她正奇怪磊少是誰,沈流年則摁下她的手,迅速把襯衣拉攏把扣子系好,起身走出去。
徐歌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沈流年,想找你還真是不太容易。”
接著聽沈流年說:“對你們岳家而言,找人這種小事應(yīng)該算不了什么。”
“岳家是岳家,我是我。”來人笑了兩聲,沒怎么正經(jīng)地說,“難為這些天都找不到你,原來是金屋藏嬌,樂不思蜀了。”
徐歌把手里的東西放下了,也走出臥室。她看到岳爍磊大喇喇地站在客廳里,掐著腰,一副極不耐煩地神氣。茶幾上放了兩盒蟲草口服液。
岳爍磊看到了徐歌,隨即打了個響指,刻意大著嗓門說:“可以啊沈流年!感情不是金屋藏嬌,是銅雀春深鎖二喬。艷福不淺!佩服佩服!”
這口氣這眼神讓徐歌不舒服,她看劉曉盈一眼,劉曉盈搖一下頭,又遞給她一個“千萬別說話”的眼色。徐歌知道劉曉盈是認識岳爍磊的,可不明白劉曉盈為什么這么緊張。但她也聽從了劉曉盈的建議,只是默默站在臥室門口,靜觀其變。
沈流年走到沙發(fā)前,慢慢坐下,左手貌似不經(jīng)意地搭在膝蓋上,慢悠悠地問:“你特意找到這里來,有什么事嗎?”
岳爍磊把手一攤:“我沒什么事。要知道像你這種人我向來是懶得搭理的。可沒辦法,我爸爸他找你有事。”
沈流年垂下眼皮,沒說話。
岳爍磊走近過來,忽然正了神色,說了一大串話。
“說真的沈流年,你犯不著這么拖著。我看得出來,你對我們岳家的事情沒興趣。做或者不做,是男人就該給句實落話,別磨磨唧唧跟個娘們似的。你也別以為岳家離了你就不行,想跟我們合作的人從這里可以排到你意大利的家門口!我爸爸他看得起你才會找你,你別拿著福利當(dāng)權(quán)力。是不是我爸爸把你捧得太高,讓你忘了自己姓什么!等你摔下來的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沈流年抬起頭看著岳爍磊,似笑非笑地問:“你怎么看出來我沒興趣?”
“得了吧你!”岳爍磊輕嗤一聲,“你那套糊弄我爸爸可以,到我這兒沒用。你要是真想跟我們合作,你早回意大利跪舔你親生父親去了!犯不著像現(xiàn)在這樣,受了傷還得躲在屋子里,讓兩個女人給你救命。”
說著,岳爍磊的手迅速向沈流年左肩傷處戳過去,被沈流年握住手腕攔住了。
岳爍磊收回手,雙手抄在褲兜里,彎下腰,注視著沈流年,咬牙切齒地說:“沈流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意大利算個什么貨色!你這種廢物,也就是虧了投胎技術(shù)過硬,否則的話,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打得你連你媽都不認識?”
沈流年盯著岳爍磊,緩緩勾起嘴角,藍眼睛里升起一片寒霜。岳爍磊也笑起來,笑里帶著幾分猙獰。
屋里有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fā)。
徐歌緊張起來,她忙看向劉曉盈,發(fā)現(xiàn)劉曉盈已經(jīng)默默地退到樓梯口,一只腳已經(jīng)踩上了樓梯,隨時準(zhǔn)備奔上樓的架勢。
沈流年慢慢站了起來,岳爍磊的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直到他站直了身子。他們兩個看起來差不多高,沈流年更強壯一些,岳爍磊顯得略纖瘦些。
男人都是好斗的生物,放在平常,這兩人若是真動手,沈流年的勝算會大。可如今他身上有傷……
岳爍磊退了半步,手從褲兜里拿了出來,捏成了拳頭。徐歌看到他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她來不及多想,立刻插話進去。
“你們需要喝點水嗎?”
兩個男人被突如其來的問話搞得一愣,雙雙看過來。這兩個人的氣場都太強,徐歌緊張得嘴里發(fā)干,嗓子像被扼住了,發(fā)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