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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流年是第二天早晨清醒過來的,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給番茄澆水。”
徐歌疑惑,以為他還在說胡話,畢竟昨晚他說得不少,都是這樣沒頭沒腦的話。
他顯得很疲憊,閉上眼睛,嗓子是啞的,對她說:“在陽臺。”
她去陽臺找到了他所說的東西,是一棵種在花盆里的番茄,用木棍支撐起來,已經結出了綠色的小番茄,因為缺水,葉子打蔫。
她給番茄澆了點水,再回到臥室的時候,沈流年仍閉著眼睛,安靜地躺著。她伸手試他額頭的溫度,發現又是微微發燙。
凌晨的時候明明已經退燒了的……
徐歌不知道該怎么辦,烏列也不在,她沒有醫療知識。她站在床邊六神無主,忽然沈流年開口了。
“死不了的。”他說。
她嚇了一跳。
“給我倒杯水。”他吩咐,聲音透著虛弱。
徐歌拿了水來,喂他喝了半杯。喝過水后沈流年精神稍微好了一點,然后口述了一批藥品,要她去買,她照辦了。
她回來的時候沈流年已經坐起來,靠在床頭,低頭檢查傷口。
前天晚上烏列說他肩上的是貫穿傷,沒有傷到骨頭,但是怕感染。她看著烏列用抗生素清洗他的傷口,最后放了一卷紗布在他傷口里。她不明白為什么烏列要往他的傷口里塞紗布,可現在那塊紗布已經被膿血浸透,往外滲著黃水。
很是觸目驚心。
沈流年吩咐她把紗布弄出來。
她不敢。可她還是過去了。
她用鑷子夾那塊紗布的時候全身都在發抖,那些活生生的血肉太過刺激神經,她遲遲不敢用力,一點一點把紗布往外拖。
沈流年深吸了口氣,額頭冒出細汗。徐歌意識到自己的磨蹭弄疼了他。她咬咬牙,一下子抽出了紗布。
他身子震了下,終究沒吭聲。
徐歌迅速把帶著膿血的紗布扔到垃圾桶里,呼吸比他還要急促。
然后他吩咐她用抗生素幫他灌洗傷口。她只看烏列做過一次,所以她的動作非常生疏,軟管插入他傷口里面沖洗,弄得他又開始流血。她的汗順著臉頰滴下來,被眼前的一片血紅弄得頭暈腳軟,可只能硬撐著幫他弄完。
灌洗完畢,她身上也已經是汗津津的了,全身透著涼意。
血也慢慢止住了,她剛想松一口氣,沈流年又讓她重新弄一塊紗布,塞到他傷口里。
那個血窟窿……讓她生生把紗布塞進去……
徐歌心頭發顫,問他為什么。他說是為了引流,把膿血排出來。
她不懂那些,只是坐到床邊,低著頭默默地把紗布卷成卷。
不敢嗎?他低聲問。
沒有麻藥的。她回答。
無所謂。他哼笑。
她看了他一眼。
他唇色蒼白,面色黯沉,可臉上卻是滿不在乎的神情,就好像傷得不是他。
會很疼。她提醒他。
心疼我了?他勾起嘴角,藍眼睛奕奕有神。
徐歌便覺得心里有點賭氣。
她把紗布卷好拿在手里,用鑷子夾了塊碘伏棉,在他傷口附近輕輕地擦拭。
今天還需要吊點滴吧?她低頭專注地看著他的傷口,問他。
隨你。他竟然這樣回答。
徐歌抿著唇,把紗布摁到他傷口處。他身子顫了下,她停下。
她想說,還是想點其他的辦法,比如買一點局部麻醉劑。她還沒開口,他卻說,繼續。
她又看他,他瞇起眼,問,怕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用了點力,紗布擠進他傷口少許。
他的手忽然握住她的腰,猛地坐直了起來,把她困進懷里。她嚇到了,剛要掙扎,聽他在耳邊急促地呼吸,說,繼續!
她意識到他可能是疼極了,心瞬間就軟了。
他身上溫度比剛才又高了,她意識到他的反復發燒跟傷口感染有關,如果不盡快處理完,他的情況可能會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