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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猜不中,他就會在黑板上被絞死。
不知道全世界的黑板上是不是都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屢屢被行刑的倒霉蛋呢?
我說:“有S?”
“哈哈,沒有?!蹦钆χ诤诎迳袭嬌狭诵∪说哪X袋:“我只是想說別太把路燃那小子當回事兒了,不是一路人?!?
我:“嗯,我知道,可我不是你?!?
念奴在黑板上又畫了一筆:“就算害怕也要勉強自己往前沖,高考完,就天各一方了,誰也別太在乎誰了?!?
我問:“刀哥呢?”
“嗯……”念奴抱著手臂思考了一番,“隨緣吧,雖然碰上這么喜歡的一個人不容易,但誰知道以后會怎樣呢。”
“我挺羨慕你的?!蔽野l自內心地說,“有沒有A?”
“有,在這里?!蹦钆钌狭丝杖弊帜?,“這回應該能看出來了?”
“Accompany!”我立刻猜到。
“好啦,這次它不用死了?!蹦钆恋袅撕诎迳袭嬃艘话氲男∪恕?
死亡可以被豁免,記憶可以被抹除,所有我們曾經以為是既定的規則,其實照樣有人破壞得不亦樂乎。
如果故事都是從結尾逆序而行,走到一切最開始的地方的話,我還會像現在這樣對路燃那么著迷嗎?
很多人可以說得出自己動心的瞬間,可是愛本來就是一個淪陷的過程。
嘭地一下爆炸的是吸引,難以維持長久的纏綿。
我在一種奇妙的旅程中重新翻閱這些年來的經歷,不得不承認時間是一個如此巧妙的設定,我們可以相遇得平凡無奇,然后活得波瀾壯闊。
從操場走到音美樓去上課的路上,會經過大片的玉蘭花,春天的記憶對我來說就是玉蘭花香。在這段路上,存放著我們年少的歌聲。
每當這時,男孩子們總是剛剛打完一場酣暢淋漓的球賽,每個人身上都是汗濕的,路燃會把他脫掉的校服外套朝我扔過來:“幫我拿一下!”
不同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味道,我想,應該所有人都可以準確分辨出自己親近的人身上獨特的味道吧。譬如,路燃的身上十年如一日,都是那種溫和的,毫無侵犯性的味道,有一點像被陽光暴曬過的棉布,這種味道,無論我們分別多久,我都可以迅速認出來。
水泥路上,他穿著濕透的白色襯衫,伸手擼了一把汗淋淋的短發,沖我一笑,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瞬間黯淡了身后的明朗天光。
距離考試的日子越近,我就會越記不清那些本來已經倒背如流的公式,正如靠你越近,我就會越分不出自己對你的情感有多洶涌。
我們在醫院手術區外的走廊里等待念奴出來的時候,我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個中學時期末尾的一天,我和情水架著意識模糊的玲瓏往醫務室跑,Fiona跟在后面,一手抱著書包一手撐著一把烏黑的舊雨傘舉到我們頭頂,而念奴在前面大聲呼喝著讓過往的行人讓路。
食堂和醫務室隔著小半個校園,Fiona的傘只能罩住玲瓏頭頂上的一小片天空,等到了目的地,我們幾個渾身上下也都濕透了。
醫務室的老師詫異地說:“你們是下午要高考的學生吧?怎么還不去考場,遲到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情水推了我一把:“脈脈快走!我和念奴都在這里考,臨時奔過去也來得及,你要是錯過校車就不好辦了?!?
Fiona抬起手腕看表,放下手上東西拉著我就往出走:“只有半小時了,校車肯定已經出發了,我打車送你。”
“不行?!蔽覓昝摿怂氖郑傲岘囋趺崔k?這不是一般的考試?。∷ゲ涣说脑?,我也不去?!?
有福同享很簡單,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權利去承擔另一個人生命中突然而至的苦難。更多時候,會讓人覺得負累。
玲瓏最后不顧勸阻地拔掉了針頭,Fiona十萬火急地叫了她的爸爸開專車來送我們奔赴考場,一向冷靜自持的叔叔破天荒地在城區把速度飆上了一百二。
我在考場擼起袖子來,以免濕透的布料浸潤考卷,額前的濕發滴下來的水漬在試卷一角洇開,像是山水畫收尾時白發畫工提起的羊毫筆,墨色猝不及防地被水色擊中,在紙張細密的分子結構里相互糾纏著蔓延開去。
十年寒窗,苦中作樂,那些錯了又錯的古體字,算不清楚的方程式,總是背串的單詞表,錯綜復雜的電路圖,在漫長人生中,只有這么一次機會可以和我們相遇罷了。
衣上酒痕詩里字。點點行行,總是凄涼意。
走出考場的時候,天氣還沒有放晴。頭發已經差不多干了,衣服潮濕而黏膩,我站在一樓大堂,剛開啟的手機里收到了路燃的短信:祝順利。
抬起頭,玲瓏在門口不遠處和跑來的琴酒緊緊相擁。
歲月靜好,我們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會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