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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長大以后,開始需要學習各種社交潛規則,習慣各個圈子里約定俗成的套路。
恪守著每一句寒暄用語的標準回答,學會對著討厭的人展露微笑。
這個時候,還有人能讓我們肆無忌憚地罵一頓然后毫無間隙地擁抱,拋下所有的偽裝一起哭哭笑笑,是多么幸運的事情。
情水在群里接話:哦,最近過的怎么樣。
念奴立刻道:靠!簡直要累成狗了。
我們在聊天群里笑作一團。
看著班主任滿臉想要找人來教訓一番,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表情,我覺得實在滑稽,幾乎就要當場笑出聲來了,不過當然還是忍住了。
在這一片混亂中,路燃晃晃悠悠地站起來了,故意大聲地清了清嗓子,周圍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就霎時弱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事兒怎么發生的啊,不過,”他停頓了片刻,道,“考完試大家想要放松一下不是很正常的么?而且,起碼半個班的人都在跟著一起看,要罰就一起罰,不要揪著這幾個小姑娘不放。”
“對啊,一起。”又有幾個男生站了起來,紛紛道,“我也在場,我也違反校規了。”
片刻之后,基本上全班的人都站起來了。
班主任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呵斥了幾句便怒氣沖沖地轉身出了教室。
我和念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偷笑了起來。
作為學生的時候,總是想要挑戰教師的權威,覺得明明自己做得那么好,卻還是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于是就在幻想里讓那些“大人”們啞口無言了無數次。
多青春的歲月,無知無畏,叛逆而快樂著。
我一直覺得,在路燃的觀念里,只有“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這樣兩種分別。就好像小時候在我們的眼里,世界上只有好人和壞人之分一樣。
長大了以后我們才發現,其實大部分的人都是介于二者之間,而事實上二者之間的分別,也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巨大。
像他一次次幫忙解圍,一次次粗魯而溫柔的安慰,一次次義無反顧的沖鋒陷陣,都只是因為他想要保護身邊的人,而他對我的感情或許和其他人也并沒有什么不同。
情水的目光埋在書上,淡淡說道:“很多時候,別人對你好不是為了讓你覺得舒服,是為了讓他們自己覺得舒服。”
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他不是這樣的。他只是一直想要做個好人卻怎么也做不好。
沒人比我更懂他,只是懂的越多,愛越無路可走。
吉他的聲音好像還在耳邊回蕩,玲瓏站在天臺上的身影,好像還在昨天。
當時玲瓏看著我的表情,異常的溫柔,我很難形容當時她眼角眉梢的弧度,那里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立刻就讓她整個人變得不一樣起來了。
我幾乎是在瞬間便被她這種變化奪去了神魄,反應過來的時候,才感覺到這樣的目瞪口呆似乎有些失禮。
好在她并沒有在意,只是慢慢說道:“嗯……是一個學妹,在上一屆畢業生的跳蚤市場上偶然碰到的,然后她給我塞了幾封情書,就這樣。”
我啞然半晌,然后結結巴巴地說:“哦,那,那你們……”
“我想先讓她和你見見面……”玲瓏說,“周末去我家吧,一起吃頓飯。”
我問:“你媽媽知道這件事?”
玲瓏笑了,說:“還不知道,你覺得我怎么說比較好?”
我并不認為玲瓏的性向天生如此,在這之前,她也并不是沒有過男朋友。只是沒有一個像那個小學妹似的,使得她花了所有心思去疼去珍惜。
但當時的我一方面覺得她誤入歧途,一方面又覺得她比我懂得東西更多,不應該不明白自己這樣做的后果。
既然明白,那為什么還要執意如此呢?
Fiona說,愛情到來的時候,你的世界里會起風。
玲瓏說,你瞧,就是有這么一個人,害得你逆風執炬,焚手燒心,卻甘之如飴。
最終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問,你覺得你們這樣可以持續多久呢?
玲瓏把吉他藏回原來的地方,蹲在那里想了一會兒,說:“脈脈你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你跟路燃在一起的時候,你會想在一起多久的事情嗎?”
我沉默了。
是的,我不會想。可是那是因為我不敢面對那個答案。
我跟你們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