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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沒想到文薔居然會答應自己的求婚。

連他自己都覺得寒酸，只有一盆自己養的月季花，還有一枚銀戒。沒有房沒有車，甚至存折里的數額也才剛剛滿五位數字。

文薔卻是歡歡喜喜地答應了。她將銀戒戴在手上，捧著小花盆，眉開眼笑，“哎呀，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求婚呀。”

曾文有些啞然，他心想，難不成你還要很多次求婚？但又見她高興，只好呆板地問道，“那你答應嗎？”

文薔擺擺手上的銀戒，歡歡實實道：“拿人手軟，自然是要答應的。”

她太痛快，曾文還沒反應過來，歐寧就已經抱著花盆去摟他的脖子。

曾文一手護著文薔的頭，一手接過花盆，放在旁邊，心里暖得不成樣。文薔卻湊到他的耳旁，“你不吻我呀？”

兩個人便開始帶著笑意接吻。吻了不到一會，文薔就開始上下其手，摸來摸去的，然后在曾文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曾文哭笑不得，將她從身上扒拉下來，還沒來得及說話，文薔酡紅著臉，對他挑眉，“帥哥，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做嗎？”

自然是做的。曾文很快反客為主，將文薔壓在身下來來回回好幾次。

兩個人終于想起來吃飯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入西山。

曾文起身做飯，突然想起來結婚的時候是需要告知父母的，他給家里打了個電話。

當時文薔還在他身后蹭來蹭去的，兩人黏黏糊糊的，沒曾想這通電話會改變什么。

家里電話很久才有人接，父親的聲音很蒼老，就像是從天邊傳來的一樣。曾文猶豫了一下，盡量用高高興興的語氣說了要結婚的事情。

父親在電話那邊居然笑了，“到時候帶她回家來吧。見見長輩，也算是全個禮。”

確實是這個理，曾文受寵若驚，連忙答應了下來，并在心里計劃著要買些什么東西帶回家。

他已經快十年沒回過家了。

不是他不想回去，他十多歲便離開了村莊，還是突然離家出走的那種，因為心里內疚，隔了好幾年才聯系家里。

當時他打電話回家時，緊張得手心出汗，那時還是村里的電話，信號刺刺的，莫名有些刺耳，村長聽他說明來意，冷淡道，“是文子啊，你等著吧。”

曾文有些訕訕，村里鄰里之間關系極好，村長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小時候家窮，村長還會時不時提些肉過來，摸著他的肉，對父親道：“好好給孩子補補，個子長高才好看。”可現在村長只會冷淡讓他等著。

父親很快就來了，接過電話，聲音冰冰冷冷的，“文子，你終于打電話回來了。”

曾文以為父親還在生氣，忙道，“爸，您別生氣，是兒子不對。是我錯了。”

父親默不作聲。

曾文越發內疚，不禁哽咽道：“我往家里寄了點錢，不多，您和媽好好保重身體，喜歡什么就買什么，別省錢。”

父親似乎有些不耐煩，“哦”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曾文想起當時的心碎，但好在他不懈打電話回去，父親雖然冷淡，但態度漸漸軟化，只是可惜，聽說母親腿出了些問題，總是不能來聽電話。曾文特意聯系了電信公司，讓他們上門幫家里安裝電話。說來也奇，他打款后遲遲沒有收到電信的回饋電話，正準備打電話去詢問，父親用新的電話號碼給他打了過來，家里電話已經安裝好并可以使用了。

那是父親第一次打電話過來。在外漂泊，曾文對親情越發渴望，況且他年少離家，棄父母不顧，已是不孝。曾文等父親掛了電話，又幾乎將所有的積蓄寄回去了。但母親似乎還是不原諒他，只遠遠聽見她的嘟囔。

到這次，父親居然笑了，還主動要求他們回家。

這是第一次。

曾文誠惶誠恐，翻出那剛滿五位數字的存折，精打細算著除了給文薔補個金戒指和不太寒酸的婚禮，還能買哪些像樣的禮物。

買張按摩椅？父親年紀大了，要是下地后，躺著做一次按摩，肯定非常舒服。但按摩椅體積大，肯定是要走物流的，也不知道哪個物流可以送？要不還是買些保健品，衣服之類的？

曾文一邊炒菜一邊神游，文薔見他心不在焉，從后面趴上來，漫不經心地摸著小曾文，“在想什么？”

曾文被她這么一刺激，差點丟了鍋鏟。文薔一只手接過鍋鏟，另外一只手還繼續□□著小曾文，“剛才打電話回家了？”

“嗯。”曾文回過頭親文薔的嘴唇一下，“父親讓我帶你回家。”

文薔用力大了點，另外一只手關了電磁爐的開關，菜已經好了。她問道，“那你還憂心忡忡的樣子？”

曾文忍了忍，漲紅了臉，又去吻文薔，帶著綿綿情意和內疚，“我想著回家帶些什么東西，可能會花不少錢，給你的婚禮可能要簡單一些了。”

文薔笑得明快起來，放開小曾文，點了點曾文的額頭，“又欺負我，不陪你玩了。給家里帶東西是好事，干嘛那么苦大仇深的。我又不是不工作。”

曾文有些難受，但今天的次數有些多，他也沒打算再來一次，就讓小曾文順其自然。他溫柔地抱著文薔，親她的額頭，“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文薔嘻嘻地笑，“哎呀，最受不了你這樣婆婆媽媽的了。你家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孝敬老人家是應該的嘛。”

她轉身到客廳拿了張紙條過來，“我聽見你打電話了，剛剛我列的禮品單，你看看合不合適？”

曾文接過來，上面列了好幾條，兼顧了老人家各種需求，實用性強，帶回去也很能撐門面。文薔還在旁邊列了她的積蓄，算了一筆清清楚楚的帳，約莫是要留下多少，花出去多少。

曾文感動得兩眼淚汪汪的，抱著妻子狂親。

“不能讓你出錢，我是個大男人，大不了再多接點外單。”

文薔倒是真的無所謂，他們結了婚，那夫妻財產便是共同的了。兩個人都不容易，她又是孤兒，沒有父母長輩要贍養，曾文負擔重，她是愿意幫忙的。

兩口子扯了結婚證后，精打細算著貨比三家，又抽著工作的閑余跑了好幾趟，總算是在年關臨近的時候以最實惠的價格搬回一堆的禮品。

兩人收拾好行李，打包小包地上了歸家的火車。

文薔自覺火車上空氣太悶，一直犯惡心，昏昏沉沉地靠在曾文肩膀上。曾文攬著妻子，興奮又疲累地踏上歸家的路。

一路上，火車明明暗暗，穿越了一條又一條隧道，伴著鐵軌隆隆的聲音，將他們送往了死神的村莊。

準確又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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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文覺得有什么不對勁。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從踏入村里就一直在他心里充斥著，揮之不去，又說不出來。文薔仍是昏昏沉沉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來，似乎暈車十分厲害。

曾文摸著妻子的額頭，心中不安。不過才回家一天而已，他就已經心底發慌，背脊發涼，這種忐忑的恐懼感在除夕晚上，達到了峰值。

到了晚上，文薔終于感覺好了一些，她撐著起來，兩人一起去參加村里的慣例年祭。

曾文稍稍不悅，當時父親走進來，看也不看文薔，只語氣冰冷道，“你們倆晚上都去祠堂參加年祭，一個也不許缺席。”

文薔有些虛弱地笑著沖父親問好，但父親只冷冰冰看她一眼，然后就走了。

父親似乎并不喜歡文薔。

曾文沒有看到母親。他問父親，父親也是這樣看他，沒有溫度，“死了。摔了一跤，腿斷了，然后就死了。”

曾文覺得，父親或許是在責怪他。母親的死或許跟他脫不開干系吧。

“好啦。我們走吧。”文薔拉他的手，安慰他，“爸可能只是不太喜歡說話。”

曾文點點頭，事實上心里并不認同妻子的話。再也不喜歡說話，也不必連個眼神都吝嗇吧。

兩人踏出家門，走在村道上。村里沒有裝路燈，一條路黑漆漆的，完全隱沒在黑暗里，路兩旁的屋子沒有燈光，也沒有聲音。仿佛整個村子只剩了他們兩個人。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但莫名讓人毛骨悚然。

曾文手心津津，只緊緊牽住妻子的手，“別怕，他們可能都去祠堂了。”

文薔點頭，呵呵笑話他，“你才怕呢，手心都出汗了。”

曾文強壓住心中的不安，“我那不是和你牽手，緊張嘛，人家可是純情小男生耶。”

文薔被他逗得發笑，“純情小男生？也不知道是誰當年豪言要夜戰八十回？”

曾文面不改色，“人類有夜戰八十回的功能嗎？那人肯定是找個洞都找不到的傻逼。”他說的是兩個人的第一次。

“噗嗤--”文薔徹底笑出聲來，兩個人第一次時真的是特別尷尬，她被那些高H文坑得很慘，以為動不動就軟成一灘水，兩人你動動我叫叫，就能得到生命的大和諧，結果卻是兩只雛兒憑本能行事，結果光進去這個動作的完成就花了半個小時。后來皆是興致缺缺，但曾文咬牙自己擼了一把，又ying了起來。文薔看不過去，也挑/逗了一番，兩人才完成了成功上壘的歷史壯舉。

兩個人說說笑笑，心中的恐懼去了大半，再壯著膽子走上一段路，總算有了光亮和人影。

只見在祠堂前的一片空地上點著一堆暗亮的火堆，火堆前面擺著祭臺，后面則人影憧憧，村民們排成一列列，大都低著頭，火光投射在他們身上，只見軀體，看不清楚臉。

文薔不禁打了個顫，她突然想起來之前去西安匆匆一瞥的兵馬俑。白天看著自然是一項偉大的藝術，但她當時為了省門票，在傍晚時偷偷溜進去，見到的便是那些俑人低著頭長成一排排的樣子，在黑暗里化成鬼影憧憧。

曾文牽著文薔走過去，環顧一周，找不見父親。村長走了過來，沖他們點頭，指了前面的位置，“到那里去，要開始了。”

曾文輕聲安慰文薔，“別怕，有我在呢。”

文薔蒼白著臉，點了點頭，兩個人相扶站定了。村長卻黑著臉走過來，“不要那么靠近，站好了。”

曾文將妻子的手握緊，“村長，我老婆她不舒服，站不太穩。”

村長目光冰冷，上下打量了一陣文薔，嘴巴咧了咧，呵了一聲，“隨便吧。”他轉過身去，走到火堆前面去了。

曾文松了口氣，環抱住文薔，輕輕拍著她，默不作聲地盯著前面的祭臺。剛才太緊張，他現在才發現，原來祭臺上供奉的是一塊并不起眼的玉石。曾文有段時間倒騰過什么玉石，到批發市場去，一抓一大把，低價收了之后再定制一些高檔的包裝，也能夠以幾倍的價格賣出去。

他細細打量著那玉，感覺也不過就是跟自己倒騰的那些玉一樣的品質。這樣的玉，也值得村里這樣大張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