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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是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他日我若要嫁,一定要嫁一個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撼山山動、跺地地搖的男人。
沒有哪個女子,能寫出如此潦潦草草、不甚風雅的粗筆大字,沒有哪個女子,能說出如此震天撼地、豪氣萬千的錚錚鐵語。
薛明珠握信的手一僵,信紙從指縫間漏出,飄飄揚揚地落到了腳下。
蘇瀠霜回了學校,日子在波瀾不驚中度過。她沒日沒夜地往音樂教室里跑,勤加苦練,試圖以學業來麻痹自己。
上鋪的明珠已經休學,據說是找到了真愛,像她那樣的官家千金,讀書可有可無,就算是學成歸來,她這樣的出身,大抵也不能夠拋頭露面。官家小姐的一念一行,皆是有錢有閑有興致。
蘇瀠霜并不知沈容的對象就是明珠,報紙上也只說是薛國富的千金,并沒有細說姓名,她還為好友感到高興。
陸文鏞卻是一清二楚,他翹著二郎腿,在西洋小帽的陰影下神色不明:“這婚已經訂了,何時才能結成?”
“屬下不得而知。”
他冷冷地一笑,言簡意賅:“要快。”
手下人走光了,他一個人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心卻硬如磐石,他掐斷了煙頭,似是擰下了誰的頭顱,語氣森然:“在最快樂熱鬧的時候摔下云端,想必是妙得很。”
蘇瀠霜已經徹底冷了心,沈容的突然訂婚,像一盆冬日里寒冷刺骨的冰水,澆熄了她頭上最后一簇燒得炭紅的星火。
沈容大婚那天,排場比訂婚時更為盛大壯闊,敲鑼打鼓聲響徹了整個南京城,街頭巷尾遍是煙花爆竹,一時間車馳馬驟,人群熙攘如流,好不熱鬧。蘇瀠霜把窗一關,充耳不聞。
沈府
薛明珠的臉色有些蒼白,強烈的愧疚悔恨已經超越了嫉妒。她是一眼就相中了沈容,不惜委身下嫁。
她以薛家滔天的權勢,為懷才不遇的沈容鋪下了一條波瀾壯闊的昆劇之路。她知曉自己在沈容的心中并無半點分量,只因這參謀長女兒的身份得到了沈家人的垂青。
她原來天真地以為沈容是愛上了自己,卻在不久之后,發現沈容心中住了一個人,他甚至都不肯正眼看她。她想要不管、不問,心肝肺卻是疼的,傷痛欲絕又無能為力。
“沈容,沈容,到底怎樣你才能愛上我?哪怕只是一點點。”日日夜夜的揪心折磨已經讓她失去了理智,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她想起了那三個地痞,想起了一只素白優雅的手往領頭人那里塞了一大沓子的鈔票,想起了三人鷹頭雀腦的猥瑣笑臉,想起了自己良心未泯的聲音----不要傷了她的性命。
對大多數女人來說,清白若是不保,殘命又有何意義?
夜深了,路燈在街頭投下晦暗的陰影,高大的樹影在窗外張牙舞爪,她心頭的愧疚與恐慌如潮水般一齊襲來,如附骨之蛆,前赴后繼,密密麻麻,透著森森寒意。
她好恨,好恨。她永遠都記得,一個月前......
新婚之夜,她絕望地呼喊:“沈容,你這個瞎子。”
沈容眼中的冷漠與疏離深深地刺痛了她。他就那樣望著,眼中盡是鄙夷與厭惡。
薛明珠掩面哭泣,精致的妝容被淚水暈開,染污了潔白的婚紗。白得諷刺,污得穢眼。她問:“我究竟哪里不好?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她?”
沈容以前雖說不愛,但還是尊重她的。但是今日看了她----最美的她,穿著婚紗潔白的像天使一樣的她,沈容腹中翻腔倒胃,忍不住要嘔吐。
他冷冷地說:“你干了什么好事,你難道不知道嗎?”
薛明珠心中一驚,難道那件事被他知曉了嗎?她覺得恐懼,若是如此,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再也不會理她了。額頭的汗涼浸浸的,那透明的珍珠,說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淚。
她安慰自己道:不會的,不會的。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不可能。但是,那三個混混的確是至那日后,徹底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容看著她,瘋癲一般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我不愛你,你曉得我是為什么娶你。我沈容堂堂七尺男兒,滿腹才華,竟然要靠一個女人才能實現。我做人有什么意義?你當我真的稀罕你們薛家的權勢與富貴,你當我活在你爹的庇蔭下真的有一絲一毫的快活?這是屈辱,這是我沈容的畢生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