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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處帶磚石院墻的農舍,半舊不新地糊著水泥,做工并不細致,顯得坑坑洼洼。正面是一扇陳舊黯淡的木門,看起來搖搖欲墜,走近些去,仿佛能聽到“嘎吱”“嘎吱”的聲音。
屋里住著一對農民老夫婦,看起來六十好幾了,由于鄉(xiāng)間的耕作勞累,渾身上下的皮膚都是古銅色的,皺紋爬滿了眼角眉梢。
房子的屋檐下掛著許多的糧食,火紅的一連串一連串的辣椒已經干癟,板栗以網袋束著,風干了才不會壞,還有數(shù)不清的厚厚的黃稻草,整齊地鋪在院子里。
老頭子正坐在稻草垛上掰玉米粒。玉米不多,但他的手蒼老而不靈活,所以足夠干個好幾天。老婆子在曬被子,被罩縫了兩塊補丁,有棉花從新的洞口里探出來。她瞇縫著眼,將棉花塞了進去,嘴巴里喃喃自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老頭子聽了,哈哈地笑。
這一對老夫婦真是又清貧又可憐。
你若是這樣想,那就錯了。
陰沉昏暗的地下儲藏室里,堆著一些紅薯、蘿卜、洋蔥、洋芋艿,還有幾顆卷心菜。天氣漸溫,紅薯起了黑斑,蘿卜蔫蔫的沒有精神,洋蔥、洋芋艿發(fā)了小小的芽頭,卷心菜外幾層的葉子開始腐爛,還有那一大缸的腌咸菜,大缸里的幾塊壓菜石都長了白霉,空氣中充斥著一股濃濃的糜爛味。
搬開這個腌菜缸,底下別有洞天。不是神仙洞,而是猛鬼窟。
幾乎每家每戶都會準備這樣一只大大的瓦缸,幾乎每家每戶的咸菜缸內都會長霉花,洗洗照舊吃,臭中帶著香。誰也不會懷疑其中另有玄機。
三個年輕的地痞有出氣沒進氣地吊在墻上,衣衫被鞭子抽得一縷一縷的,狹長的傷口中不斷有鮮血汩汩溢出,仔細看上面還覆著一層白色的粉末----是上好的海鹽,六個眼窩空蕩蕩的,沒了眼珠,只余黑血。
陸文鏞走了進去,面無表情地道:“招了嗎?”
周大龍附在他耳邊,仔仔細細地交代了。
陸文鏞沉著一張臉,語氣陰狠決絕:“架口油鍋,將他們炸了。”
三人頓時回光返照,大喊饒命,血肉模糊的眼眶里有淚留下,淌到臉上卻是粉紅粉紅的,再過一會便又成了殷紅。那是因為止血的藥粉漸被沖刷干凈了。
一個青年還有點神志,提起一口氣,嘶啞著嗓子:“我沒有碰她,我一點也沒碰到,我只是負責把風。”
第二個青年立馬回過神來,道:“我只是負責按住了她的腳,她穿著厚棉鞋,我什么都沒碰到。”聲音同樣嘶啞無力。
陸文鏞如鷹隼般的目光刮向了第三個人,仿佛要將他的肉一刀一刀地剜下來:“將他的兩只爪子剁了。”又看了看他的褲襠:“那里也給剁了。”
旁邊的一個小弟十分機靈,聞言就脫下了自己的襪子,他已經七天七夜沒有洗腳了,酸爽凌冽,味正濃。他一把塞住了第三個青年的嘴,手起刀落,干干脆脆。
青年鬼哭狼嚎的慘叫聲堵在了臭氣熏天的襪筒里,不消片刻,就昏了過去。
陸文鏞又道:“拉出去炸了。”語氣冰冷,明明天氣回暖了,卻感覺不到一絲春意。
幾個手下壓著前兩個青年出去了。陸文鏞并沒有說明炸誰,他們早已心領神會。這是“虎幫”的規(guī)矩,也是“虎幫”的紀律。每個人都得有頭腦,有價值。
陸文鏞又看向了第三個人,道:“好好給他消毒包扎,用最好的人參給他吊著,銀錢不計,沒個三年五載,別叫他輕易死了。”
先前的兩個人立時鬼哭狼嚎地被拖出去了。他們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羨慕嫉妒著;熱油烹炸,是上天恩賜的幸福。
處理完了“大事”,陸文鏞徘徊在南平繁華又聒噪的商業(yè)街上,明明是一片喧囂,卻讓人感到寂寞,即使是穿了長款的呢大衣,也只是更顯得身長蕭索,好半天才回暖,他情不自禁地來到了公館。
夜已徹底黑了,昏黃的路燈掛在電線桿上,發(fā)出朦朦朧朧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愈發(fā)顯得孤寂,“高處不勝寒”,說的大抵就是如此。陸文鏞抬頭看向二樓,燈還沒熄,她一定睡不著。
還好有小薇,她會陪著她,安慰她。
他很想跑上去,直截了當?shù)貙λf:“嫁給我吧,做我的正房太太。”又怕唐突了佳人。二姨太是統(tǒng)軍里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參將送的,那時他需要借助統(tǒng)軍的勢力,不得不收;三姨太是賭場里贏來的,對方故意輸給他,看似貌美如花,實為細作,他更加不能拒之門外了;四姨太可巧了,是她自個兒毛遂自薦撲上來的。
他有四美相陪,卻從未感受過相思之情離別之苦。若是將陸老板如今的“小鹿亂撞”傳了出去,明天必是各大報刊的頭條。
他對外面說,自己早有妻室,金屋藏嬌,不肯露面,是他將她寵壞了。然而這個借口,只是為了搪塞不得已的“朋友”和“敵人”。姨太太他可以娶一百個,正房太太卻只有一個,心底最深處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