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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個子高高,長得氣宇軒昂,兩道劍眉又黑又濃,五官磊落分明,走在人群里一定也很耀眼,瞬間就能被發現。
他打扮得并不張揚,但蘇瀠霜一眼就能瞧出對方身上的西裝最起碼值兩根金條。
比衣著更顯眼的,是他的氣質。
他的嘴角掛著淺淺地微笑,笑起來含而不露,文雅而有蘊藉,很有修養的樣子,像一位飽讀詩書的文士。
陌生的男子拉開一條凳子,居然翹著二郎腿坐下了。即使是這個坐相,還是那么優雅從容。
蘇瀠霜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眼睛的余光瞥到了男子直直的不加掩飾的注視,她簡直要坐不住了,便放下茉莉花茶問道: “你是誰?”
“怎么,對待救命恩人就這個態度?”男子拿著金晃晃的打火機,點了根煙,似是美國產的,上頭有一個洋文,Coilbri。
蘇瀠霜什么都明白了,她是被一個陌生人撿了,心里極端的委屈和憤怒,她簡直不敢面對這個血淋淋的現實----她被沈容拋棄了!丟在了戲院門口的風風雨雨里,不問生死。
她的腦子像開天辟地前的洪荒亂世,雞蛋的清,雞蛋的黃,攪在了一起,拉拉扯扯,黏黏糊糊,不辨顏色,泥濘而又渾濁。
她悲痛欲絕,但還是克制住了如潮的痛楚,溫婉地道了一聲謝,便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徑直往門口走去。
“站住。”男子的聲音不高,但是有著不容拒絕的威嚴。這個時候,誰敢說他是文秀才?
蘇瀠霜收住了腳,轉過身,又說了聲謝謝,想了一會兒,將身上的羊絨貂毛一股腦兒地摘掉,蓋住了椅披上的繁花似錦。
“你這是做什么?”男子波瀾不驚地問道。
“謝謝你的照顧,但是我想我該回去上課了。”蘇瀠霜機械地回答,面色淡泊,缺乏生機。
“你在哪個學校念書,什么專業的?”男子看起來有點煩躁,深深地吸了一口,吐了個煙卷。煙霧裊裊,停停歇歇,打了個轉兒往高處散了。
蘇瀠霜不語。
“你叫什么?”男子又問,可是依然沒有得到回應。不是蘇瀠霜不肯回答,而是受了刺激之后,她的反應比較遲鈍。
“相信我,我有的是辦法查。就不怕驚動了你的同學老師?那可不大好。”男子掐了煙頭站起身,像個高高在上的君王俯視臣子。
“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音樂系……蘇瀠霜。”她想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應該報出姓名的。
“好的,瀠霜小姐,吃了粥再走吧。希望我們下次還能見面,別忘了你的大衣。”男子謙謙如玉,溫和地道。
蘇瀠霜想想也對,三日不曾進食,的確有些饑餓。她瞥到了床頭的垃圾桶,是醫用的鹽水袋和吊針,還有一些酒精棉球。她是病了么?又捋開袖子瞧了瞧自己的手腕,好幾個針孔,還泛著烏青。
自己是欠了對方大人情了。
男子拍了拍手掌,剛才探頭探腦的小姑娘立馬端了碗清粥過來,看樣子很是機靈。清粥加小菜,很是吸引人。
男子道:“你發了兩天兩夜的燒,不吃點東西怕你走不出去。怎么?還不過來吃,是想餓暈了賴在我這里?”他說話很難聽。不但難聽,而且別扭。
蘇瀠霜承了他的情,坐下來慢慢地將粥喝完,男子故意將頭扭到一旁,不去看她,大概是怕她尷尬。
她吃飽了,力氣也恢復了一些,腦子也有足夠的動力去思考了,轉啊轉的,突然心頭一凜。
這個聲音?這個熟悉的溫柔而又冷酷的聲音?她曾經聽到過!
這分明就是那個“千樂門”腹黑老板的聲音!
他說:“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他說:“我很忙。要么你走,留下她;要么,你來替她。”
蘇瀠霜艱難地轉過身子,面對面地看著他,似要將他看穿,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是你!”
他云淡風輕地道:“不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