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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已經(jīng)一周,姐妹們又熟稔地打鬧成了一片。過了大年,又跟家人團聚過,大家的氣色看起來都很好。
早在幾個月前,李宣宣跟原先“幫助”她的老頭斷絕了交易關系,不是她提出來的,而是那老頭厭倦了她。
她有怨恨嗎?有,青春年少,一朵好端端的新鮮的花骨朵兒就這樣被污泥玷染成了灰色,最后連污泥都嫌棄了她,從此生命中再也沒有萬紫千紅。
這世上有哪一朵鮮花,不期待綻放?
她還沒綻開花瓣,就凋謝了。
零落成泥碾作塵,一切都不曾如故,回不了頭了。
哎!回不了頭了!
她感激著蘇瀠霜,又暗暗地小小地嫉妒著她。為什么有的人生下來就是金枝玉葉,有的人就微如螻蟻?命運啊命運,你是如此的不公!
李宣宣的上鋪周青也是忙忙碌碌的,臉上一派純真,絲毫沒有遇見不久之后轟動全城的血案。若是劇本提前知曉,是否還會有曾經(jīng)的快樂?
而明珠,此刻看起來正是人如其名,發(fā)著極其耀眼的光,眉眼盈盈處,水波微微漾。蘇瀠霜揣摩著是戀愛成功了。
大家都有事做,都看起來很充實。
各人有各人的悲哀,有的人已經(jīng)知曉,有的人不曾預見。是知曉比較痛苦,還是不知道更為輕快?
沈容還是沒有來找自己。她低著頭,撥著鬢角的亂發(fā),有一縷子垂下來,散散的,遮住了緊鎖的眉。
蘇瀠霜原本還是想再等一等他,或許他有什么苦衷,或許他有難言之隱。但是此刻,她再也坐不住了,她看著明珠一臉的蜜罐流糖,再想想自己的形單影只,一分鐘也忍不下去。
越是對比,情感就越強烈。譬如說,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
星期六在煎熬中緩緩來臨,來得靜悄悄,不帶一絲暖意,陰沉沉的天,仿佛罩了一層舊磚樓里的淺灰的窗紗布。
天蒙蒙亮的時候,蘇瀠霜就坐起來了。從陽臺上望出去,外頭好似飄著蒙蒙的細雨,因是隔著毛玻璃,看得不是很分明。早晨的空氣并不新鮮,沉悶、無力,叫人快要窒息。然而,植物在經(jīng)歷了一個晚上的呼吸作用后精神抖擻。
蘇瀠霜蔫蔫的,像過年時廚房里待宰的雞鴨。她一直坐到了晨光發(fā)白發(fā)亮,按捺不住地起床洗漱,又找了身紋樣精致的月白竹布洋裝,扣了小銀盤子,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美麗極了。
明珠從身后探出來,“嘖嘖”兩聲:“喲,佳人要去見才子?”語氣盡顯揶揄。
蘇瀠霜作勢要打,明珠扭著腰一閃,兩人鬧作一團,于是,整個宿舍的姐妹都被吵醒了。
蘇瀠霜撐了一把梁蘇記的青竹油紙傘,漫步在煙雨霏霏的寧海路上。梁蘇記是香港著名的老字號,制作出的竹傘精美小巧,輕便結(jié)實,油紙的外圈上還簇著一圈密密的蕾絲花邊兒。雨珠沿著蕾絲花邊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掉在凹凸不平的彈石蘇面上,擊打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她的思緒一下子就飛到了五個月前的那個下午,一輛莽撞的自行車撞上了她的屁股,那時她一門心思地望著電線,研究著電車是如何轉(zhuǎn)彎的,竟沒有看清來人的面孔。
她嘆了一口氣,慶幸沒有看仔細,否則,那定是一個不美麗的開端,也就談不上所謂的一見鐘情了。
路上幽且冷。水花濺濕了蘇瀠霜的繡花夾棉鞋,她卻全然不知。此刻的她渾渾噩噩,她想著沈容是不是病了痛了,又或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像陀螺似的在各大戲班奔波。
她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
她的衣袖也漸漸地濕了,在往日里,她總會把袖子往里攏一攏,而今天始終忘卻了,衣服上顯出一道道模糊冰涼的水痕,濕氣上涌,她依舊渾然不知。
她攔了輛出租車,心急火燎地道:“師傅,梅園新村,開得快點。”
那開車的司機不著痕跡地瞄了她一眼,籌措道:“您看,雨這么大,地又滑。”
蘇瀠霜心中著急,道:“多付你幾角總好了哇?!?
司機一聽,樂不可支,眉目也變得和善親切:“好叻,這就出發(fā)?!?
好不容易到了楊府,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車窗,蘇瀠霜從車子里出來,傘下的人兒,在風雨里搖曳著,像一只鷗。
早就有下人迎將上來:“蘇小姐,瞧你淋了一身,沒凍壞吧,快去暖房里擦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