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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可以理解,在這種畸形思想的影響下,為什么自殺的日本人會有那么多。然而,殺人的更多,這是血淋淋的事實,不容分辯。殺的,十有八*九是中國人。何其悲哀,何其不幸!
文小薰還是“清音茶室”的頭牌,只是一般人已不敢妄想?!澳档せㄏ滤?,做鬼也風流”只是戲文里的消遣,騙騙落魄的才子和深閨里誤信“無才便是德”的佳人,無論是家國鼎盛年,抑或是戰火連天月,人人都惜命得很。
文小薰描了細細的黛眉,像是遠山雨后霧蒙蒙的兩彎新月,又敷了鉛粉抹了晚霞紅的胭脂,她覺得自己很好看,從來都沒有這么美。審視片刻,她又仔仔細細地貼了金箔花鈿和翠羽面魘,涂上朱赤色的唇脂。
像是下凡的仙女,又像是新亡的女鬼。
她很滿意,滿意極了。
屋外傳來了老鴇的催促聲,斷斷續續,催命符一般,躲也躲不掉。文小薰套上了“上海小姐”奪冠時的那套華服,金絲銀線,纏纏繞繞,透著富貴、端莊、美麗、高貴,仿佛她還是滿清貴族的后裔,還是風光無限的選美冠軍。
人面依舊在,桃花笑春風。
她已經好久沒有笑過了,今天再不笑,就沒有機會了,于是她對著鏡子凄美地一笑,想在人間多瞧一眼,面前出現了小時幼年的朱樓大院,十里洋場的光芒萬丈,家破人亡的慘痛凄楚,以色侍人的屈辱卑賤……
往事一幕幕像電影一樣掠過,屋里的留聲機“吱吱吱”地旋轉,還在唱著甜膩膩的小情歌,秋野大治的腳步聲“踢踏踢踏”,也越來越近……
她將所有的首飾錢票都仔細地打包裝好,由丫鬟小香帶了出去。小香是她娘家跟過來的丫頭,跟著她穿金戴銀過,跟著她大富大貴過,也跟著她被賣到茶樓,跟著她受盡屈辱。
有了這筆錢,弟弟足以讀書生存,小香也可以自由自在了。
她想得十分周到,覺得自己的一生真的十分圓滿。是啊,一個換兩個,她真的是賺了。
率先發現的是老鴇子,她那肥胖的身軀堵在門口,“啊”的一聲鬼叫鬼嚎,聲音尖刻,猶如一把鋒利的剃須刀片,一刀一刀,割著每一個未亡人的良知,割著每一個中國人的尊嚴。老
鴇驚嚇過度,還未來得及捂嘴,便被秋野大治一個大耳刮子扇到了門外,趔趄了幾步才穩住搖搖晃晃的身子。秋野大治是日軍在華的陸軍中將,第112師團長,身份“尊貴”,人人畏懼,誰也不敢得罪。
老鴇在門外苦苦地守候,每一秒都是煎熬,臉上的粉“撲簌簌”地掉下來,她也沒有知覺。日本人的兇殘,是要叫人嚇破膽的。
兩刻鐘后,秋野大治憤憤然地走了出來,還帶了一絲滿足。老鴇無法想象,日本人居然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她膽戰心驚,抖抖瑟瑟地替文小薰穿上衣裳------如果那還稱得上是衣裳的話。
老鴇用絲絲條條的破布裹著文小薰的尸體,卻怎么也裹不住。
渾身上下全是赤*裸*裸的刀口,竟無一塊好肉。筋骨關節已全被挑斷,更為諷刺的是,文小薰的五臟六腑全被掏了個空,稀稀拉拉地淌了個滿床滿地,切口從喉嚨一直通往小腹,齊整整的一條,簡直是魯班再世,鬼斧神工,與沈老爺一個死狀----不,更為凄慘!
唯一不同的,恐怕就是那緊緊閉著的雙目。血污的眼皮下,是一剪明眸秋水。
是死亡,也是解脫。
秋野大治離去前,特地叮囑了老鴇:“大卸八塊,扔入江中喂魚?!?
他的眼神陰冷狠厲,老鴇嚇了個半死,唯唯諾諾地應了。
人要生存。為了生存,老鴇遣人將文小薰細細地剁了,灑在了羅剎江的下游。羅剎江雄偉壯麗,水流湍急,一個卷兒便沖走了文小薰的殘肢碎肉。
從此以后,再也無人記得,有這樣一個茶樓女子,誓死不肯委身侵我中華的日賊,懸梁自盡。死后亦難逃厄運,女干尸,剖尸,碎尸,不得好死,死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