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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司馬遷《報任少卿書》: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用之所趨異也。
沈老爺死在了文小薰的床上,結束了他渾渾噩噩的一生。
他的眼睛鼓鼓地凸著,有難以置信,也有死不瞑目。五臟六腑稀里嘩啦地流了滿床滿地。日本人嗜血好斗,又掌握了切腹的奇異技能,殺起人來如行云流水般,不絲毫拖泥帶水,刀工也堪稱一流,從喉結向下一路滑到了小腹,齊整整的一條,堪稱切腹界的大師。
他的尸體被兩條日本大狼狗拖走了,填了狗胃,一塊骨頭也沒剩下。
那是他宿在文小薰處的第二日,文小薰已經起來了,越過描繪著唐代仕女圖的屏風,徑直走到了門口,卻不開門,只搖了搖門背后的鈴鐺。三下過后,便有丫頭端了茶水和泛著銅綠的臉盆進來給文小薰洗漱。
她洗了很久很久,洗得很認真很認真,皮都要被洗脫了一層。
她的臉上濕漉漉的,并未全干,額角卷過的頭發重重地搭在了頭皮和臉皮的接縫處,這幅情景若是出現在了別人身上,那一定是凌亂不堪的,但在她臉上折射出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清純氣質,就像是出水的芙蓉花。
一滴清澈的水珠盈在眉上,順著纖長的睫毛來回滾動,許久才掉落到地上,“啪嗒”一聲,仿佛一顆絕世的珍珠爆裂了開來,令人免不得要扼腕嘆息。
沈老爺看了這一副場景,哪里還能自持,鬼迷了心竅一般跳下床來,撅起那臭氣哄哄的嘴巴,作勢要親文小薰。
但凡是見過沈老爺和沈容的人,都不會把他們當作父子。他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不僅是外形上的,更是靈魂內的。
沈容從羨慕別的小孩上私塾開始,就選對了自己的人生路,上了私塾,又學了昆劇,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當而又扎實,沒有選擇捷徑,也沒有好高騖遠。
錢菱仙實在是功不可沒,傳道授業解惑是次要的,首要關鍵是育人。
若是沈容一直在暴發戶家風的熏陶下,也許他這一生就廢了,最重要的是,繡花枕頭稻草包是絕對得不到蘇瀠霜的芳心的。
沈老爺的嘴湊近了,露出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齒,口腔里發出陣陣的惡臭。文小薰幾乎想要嘔吐,她好不容易止住了胃的反復,伸出了自己光禿禿的手,正著比劃了一下,又反著比劃了一下。沈老爺是個逛窯子的行家,立馬就明白了,爽快地拿出兩張銀票,豪氣萬千地說:“拿去買個金鐲子吧,翡翠鐲子也行,翡翠好,綠油油的,更襯你?!?
文小薰接著又伸出了一個手指頭,晶瑩玉潤,像一顆雨后的小蔥。
沈老爺面對嬌俏的美人,哪里還長什么記性,又拿出兩張銀票,色咪咪地說:“小乖乖,再去買個戒指吧?!蔽男∞惯@回沒伸手去接,面似有不喜,悶悶不樂的。
沈老爺忽然想到了之前送給賽紅花的大鉆石戒指,那戒指在他腦海里閃閃發光,是在提醒他懸崖勒馬,這原本不但能替他省下一筆錢,更能救了他的命。
但是他如今色迷心智,只道是自己往常出手太過大方,這兩張薄薄的銀票太對不住眼前的傾國傾城貌,頭腦發昏,還生出了一絲歉疚,把腰帶上的一顆青綠色的椿帶彩大白菜解了下來,直往文小薰的懷里塞,一邊塞一邊趁機揩油,揩著揩著覺得不過癮,便去解文小薰的衣服。
文小薰收下錢物,做出一副死刑犯上斷頭臺的樣子,仿佛是生無可戀,的確是沒什么可戀的,她的人生糟糕透了。但是,她的弟弟還小。
只要一想到她的弟弟,所有的骯臟都是圣潔的,所有的痛苦都是愉悅的,所有的買賣都是值得的。
這時外面仿佛起了紛亂,鬧哄哄的,有茶碗倒地摔裂的破碎聲。文小薰想要出去看,沈老爺不肯,將她拽了回來,直往她胸前拱,就像一頭死肥豬在拱一顆新鮮的白菜。他不知道,他又一次錯過了逃命的機會。
文小薰聽出來了,紛亂聲是朝著她房里來的,來勢洶洶,不一定能輕易善后,正要提醒沈老爺,他那張臭嘴已經覆上了她的紅唇,她“嗚嗚”地叫,卻發不出聲來,像鳥雀的哀鳴。
沈老爺將文小薰推到了床上,急不可耐地壓了上去。文小薰起來了,他卻再沒起來,這張床便成為了他的墳墓。
日本人是蠻不講理的,他們最大的特點是侵略,是占有,是冷血無情,是不擇手段。他們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他們要巳時得到,絕不能拖過午時。他們認為大魚吃小魚是天道,是公理,物競天擇,弱肉強食。
落后的只能挨打,失敗的只有一條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