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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如溪如流般汩汩地淌過去了,不因風月停留,不以悲喜滯步。
眨眼又是周末,蘇瀠霜提了兩打唐銘記的油酥蜜餞和一大罐的新疆棗夾核桃又來到了梅園新村。梅園新村不是農村,是別墅區(qū)。
從村口拐過一條百米來長的橫街就是楊家了,外有雕欄畫棟,內置泉眼細流,氣派又不失雅致。院門口車水馬龍,行人如織。有不知名的桃粉色的花從院墻里伸出頭來,舒展著花瓣沖著她笑。
看門的傭人已經識得她,客客氣氣地將她引入客廳。她張望著四下無人,問道:“春嫂,我叔呢?”
“啊!蘇小姐來啦!老爺在后園子里聽沈公子唱戲呢!”春嫂正在廚房里摘荷蘭豆,此時探出了一個頭來。
蘇瀠霜坐在軟綿綿的在“英吉利”上左等右等,猴兒性格藏不住了,便起身去找楊志城,哪知看見了另外一副光景。
蘇瀠霜第一次見到沈容的時候,他描了濃墨重彩的妝,看不清顏容,穿著寬大不羈的戲服,在院子里咿咿呀呀地自唱自樂。他的頭頂是一株火紅火紅的楓樹,在那樣美好的秋色里,開成了一片明艷艷的紅,讓人誤以為踏入了春季。
然而他兩袖一甩,袖上的碩大黑鳥也跟著起舞,黑壓壓的帶了一絲孤寂和落寞。
無論楓葉的顏色有多熱情,此刻,她很清醒地意識到,秋天來了,蕭瑟而又蒼涼。
她靜靜地看著、聽著,與之發(fā)生了共鳴,一顆心“嗡嗡”地顫動,只覺得悲上心頭,不甚凄惶。
楊志城親切溫和的聲音,打碎了這濃濃的秋意,也打碎了這共振的哀律,是每周千篇一律的的開場白:“瀠霜,你來啦。”
吟唱聲戛然而止,婉轉悠遠的調子被秋風吹散了,空氣又恢復了往日的靜謐。沈容收起最后一個音符,轉過身來彎腰作揖:“你好。”蘇瀠霜不由得也跟著一彎腰:“沈公子,你好。”
沈容很高,他挺直了腰,清秀干凈的眉眼從寬大的袍袖中跳了出來。
蘇瀠霜暗道:長得好俊。從小到大,她就是這樣的“俗氣”,人不可貌相這話,只能去地底見了鬼。大多的人,都不能免俗。
忽然,沈容捏了個蘭花指,是唱完戲的慣性使然,難以置信地望著蘇瀠霜:“是你!”語聲肯定。
蘇瀠霜嚇了一跳,心道:敢情這沈公子是個紈绔子弟,見了母的就亂搖尾巴。然后又“呸呸呸”地否決了,哪有罵人順帶捎上自己的。
沈容又將視線往下:“不疼了吧。”
蘇瀠霜不知不解,目瞪口呆。
沈容又指著自己:“上個禮拜,寧海路,搪石街,自行車……”
蘇瀠霜終于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撞我的人!”
沈容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他以為蘇瀠霜是忘了他,或者認不出化了妝的他,他卻牢牢地記住了那驚鴻一瞥。
他不知道的是,蘇瀠霜一門心思地在琢磨無軌電車線路是如何轉彎的,那回眸一笑,對象只是一根線。至于沈容,只扮演了一個路人甲,或炮灰乙的角色。
當然,蘇瀠霜是不會把這些告訴沈容的。因為她對沈容有了好感,她不想他心里難受,畢竟敗給了一根電車線。
不過是一場不愉快的邂逅,他竟記在了心里。他是這樣的有心。
他長得如此好看,儒雅、淡然,唱戲的時候又多了風流與風情。他傳達出的悲傷,讓人想去擁抱,給予溫暖。
蘇瀠霜一夜未能入睡,沈容高亢清亮、圓潤甜脆的嗓子不停地在她腦海里徘徊,連帶著那并不合身的戲服也變得婀娜多姿、迎風翩躚,他的表演莊重嫻靜,又不失秀雅柔婉。沈容是個才子,大才子。她想道。可為何他的樂聲又如此悲切呢?她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蘇瀠霜頂了雙熊貓眼慢悠悠地爬下床,步履不穩(wěn),像個年邁的老人,是思慮過度。上鋪的薛明珠對她噓寒問暖,盡顯友誼。
蘇瀠霜紅了臉,害了臊,哪里敢講真話,只說是夢魘了。
薛明珠是她在南平最好的朋友,然而她不知道從何說起,她無法為這種奇怪的、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定位。
是愛情發(fā)芽了嗎?不曉得。但是好感卻是肯定的。
她擅長音律,對于志同道合之友,她是極其樂意與之結交的,她看著窗外的景致,明媚亮麗。秋月季一團團一簇簇地抱在一起,沉甸甸地壓著枝頭,雖則沉重,還是要向別的不開花的樹炫耀。
冬青樹是校園里的常客,在陽光下?lián)u曳生姿,茁茁生長;不遠處有丹桂的香味傳來,一絲一縷無孔不入,穿進她的鼻孔,又穿進了她的血液。啊!秋意正濃,為何要自尋煩惱?
心事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人們常說身不由己,卻忘了心更是不由己。
日子過得太慢,實在是太慢,如巖隙之水一滴一滴地敲打著山石,何時才能水滴石穿呢?蘇瀠霜盼來了一個又一個的日出,送走了一個又一個的日落,雖已入秋,日頭卻依舊長得很,要在天上掛足了六個時辰才肯下山,讓她何其心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