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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越長大越衰的。

小時候父母總可以為你扛起一片天，再怎樣胡鬧到最后好歹不過一頓打，永遠有人為你的行為買單……可是當你越走越遠，終于下了岸，踏入社會這條河流，他們的手不能跟過來，你只能一個人走。

二十六歲生日的前一天，一直看她不順眼的上司擠掉了她的計劃書，換成了有背景的女同事A，她差點當場和人打起來……滿腹怨氣的回到工地檢查進度，接到男朋友的電話，其欲言又止了一陣，提出分手。加班回公寓已經是十一點半，打算燒水泡個面，卻發現貼在門口的停水通知。

“干！明天就是我生日！能消停點嗎！”

伍衡拍拍她肩膀：“……想開點，人生十有八九不順意嘛。”順便抽走她面前的白酒：“別喝了，明天還上班吧?！?

邊璐什么都在長進，就酒量在退步。見伍衡把她的酒抽走了，惡聲惡氣的指著他要奪回。他笑瞇瞇的當著她面倒掉。

“……你?！?

她大著舌頭說：“……你?！?

“我?！蔽楹庵貜停骸霸鯓?？”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苯Y果她眼淚就掉下來了，一把鼻涕一把淚，臉憋的紅紅的，哭的凄慘：“你欺負我，你們都欺負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會得痔瘡的……”

伍衡嘆氣：“如果你不那么兇，學會對人和顏悅色，說不定就開始轉運了。”

“我要轉個毛線運。不是我的錯?！彼懒耍骸安皇俏也缓?，我還不夠好嗎。是你們都太爛，公司太爛，老板太爛，社會太爛……”

“好好好。我們太爛?！?

最后她還是喝醉了。他的西裝外套被她抓的皺巴巴的，臉埋在里面，沒聲響的掉眼淚?？隙ê懿桓市陌?，為了那個工程她忙了足足有一個月，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黑眼圈從來沒消過。

夜晚的風太涼，這街角的麻辣燙小攤依著路燈，水汽蒸出暈黃的一團。客人來了又走了，老板依然在忙活。

他摘下金絲邊框的眼鏡，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又呼出來。

時間竟然這么快。

這家伙十七歲時挺著胸脯說喜歡自己，到現在竟然二十六了——雖然胸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但伍衡想起來覺得還真是可怕。

邊璐是他所見過最倔的傻姑娘，橫沖直撞一身傷，每次不開心了都拉著他來喝酒，來時豪氣沖天，走的時候卻無聲無息。

眼見她又暈乎乎的閉上了花了眼線的眸子，伍衡“喂”的推了推她，她哼了一聲“不要吵”打掉男人的手，留下伍衡傷腦筋。

最后還是把她背回家。

十一點把她收拾妥當丟上床蓋好被子，零點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找了半天才在那個紅色小皮包里翻出手機，一亮一暗的屏幕上顯示的正是賀勉勤弟弟五個字。

“喂？”

那邊一句“生日快樂”卡在喉嚨里，沉默了半晌才問：“伍衡？”

“……小孩子怎么那么不禮貌，叫句叔叔來聽?！?

“她又和你在一起?！贝鸱撬鶈枺骸拔胰ソ铀?。”

真是不可愛！姐姐弟弟都不可愛！這么緊張，好像他會吃了這貨一樣。伍衡嘖了一聲，感慨：“……若不是知道你們是姐弟，我還以為你是她男人——”

電話被掛的干凈利落。

十二點四十分，賀勉勤開著車穿過大半個城市，來到伍衡的公寓。伍衡刷著牙開了門，夜晚的溫度太低，門外的男人被凍的臉色發白，但一雙眼睛還是黑黑亮亮，很有精神。一貫的不愛說話，連句好都不問，直接開口：“在客房？”

真是奇怪的組合。姐姐囂張又蠻橫，弟弟半棍子打不出個屁來。伍衡瞅著賀勉勤輕輕把那個人摟進懷里，蓋上西裝外套才溫柔抱起來，覺得這兩人真如情人一般。

回去的路上邊璐醒了：“要喝水。”

賀勉勤遞過水給她。

她抱著壺咕嚕咕嚕灌下好一大口，還帶著鼻音問他：“小賀弟弟？”

“嗯。”

“……怎么又是你……”

“生日快樂?！?

“哦?！彼M力的瞅瞅他，最后敵不過睡意，一歪頭又睡過去，——肯定沒把那句祝福聽進去。

賀勉勤握住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關節捏的有點疼，才慢慢松開來。

邊璐醒來時，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呆，才發現這是在賀勉勤家。他的公寓裝修是自己一手操辦，她強硬的無視掉他的喜好要求，全按自己的風格添置——這要馬上辨認出來還真有點麻煩。

時間是十點二十，早過了上班時間，手機上快二十個未接來電，全來自公司的座機。她盯著屏幕好一會，才回了個過去，馬上被接起。剛懶吞吞說了個“喂”字，那邊就傳來經理的咆哮。

他從她不按時上班數落到個人品行無組織無紀律更甚人際關系糟糕，邊璐才摸到重點——場地有變，客戶加了錢，提出要在原計劃案上修改，頂替上的女同事根本不了解，束手無策，這家伙實在沒辦法，又想挖她出來。

“……關我鳥事?！边呰礇]什么好氣：“要不要臉？搶我計劃書，還要我去修改，再寫上別人名字？我是你家養的狗??？”

“公司月底要裁員，我勸你小心——”

“你想裁姑奶奶，姑奶奶還不給你這個臉。老子不干了？聽懂沒？老子不、干、了！”

說不氣人是騙人的，等反應過來時手機已被她摔的散架。邊璐咬著唇想縮回被子里，一轉頭就看到賀勉勤站在門口。

“沒上班？”

他還是沒什么表情，把手中的杯子放下：“起來了就喝杯溫水。”

“沒心情?！?

“……”

他要出去時邊璐又叫住他：“你最近回去沒？見到我家老頭子了么。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