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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正是她害怕的,非法出入蘇聯一旦查實,等待她的將是坐牢,流放,甚至槍斃。無論哪一樣,都會比被德國人抓住更糟糕。
她并不多么害怕失去自由和生命,行動前她已經為這趟冒險做好最壞的打算。
但是,沒有找到亞歷山大,沒有見一眼她的戀人。
所以,她不可以回去。
她不知哪里來的力量,一個受著重傷的姑娘決定趁著別人不備逃跑。并且成功了!
教堂外面是熙熙攘攘的繁華街市,德國警察沒有選擇立即當街放槍,而是用警犬追擊。
路面積壓著前幾日的雪,光滑難行。哥特風的民用建筑大多古舊而間隔狹窄,瓦蓮京娜狼狽地狂奔穿梭其間,不時驚恐地回頭,烏黑的發絲不知何時被風吹散了開來。
犬吠聲始終在不遠處瘋狂地叫囂。
瓦蓮京娜肩部傷處的血腥氣息太重,她機靈地爬上了路邊一輛大卡車。
謝天謝地,里面竟然散發著惡臭。在鐵籠子間迅速藏好自己后,借著車簾縫隙透進的光以及身邊各種鬧哄哄的聲響,她飛快掃視一眼,然后才明白——這是運送活家禽的貨車。
她的心怦怦地激越跳動著,時間仿佛靜止一般的緩慢,她屏息地等待卡車開動。
直到熬過了剛才的鬧市區,她縮在搖晃的空間里,仍舊是戰戰兢兢。
肩臂依舊疼得要命,血水早已大面積滲透包扎帶慢慢擴散。
待到車停時,她咬著蒼白的唇歪倒在地,已無力掙扎。
她聽天由命一般瞪大眼緊盯著那扇革簾慢慢掀開。
一個戴皮帽子的連鬢胡須大叔爬了上來,將家禽籠子一樣一樣往下搬。
突然,對方動作一頓。
光線照上一雙小鹿般驚恐而蓄著淚的黑色眼睛,烏黑發絲掩蓋了她清純人漂亮的臉蛋,但她蜷縮顫抖地模樣實在可憐至極。
對方猛一拍大腿:
“圣母,我的圣誕大白鵝變成了賣火柴的小姑娘!”
瓦蓮京娜已緊張得無任何思考,下意識伴著哭腔磕磕絆絆地傾吐出俄語:
“對不起.......請救我......對不起......”
也不知是太驚訝,還是她哽咽難成聲的模樣太悲慘無助,大叔始終脫線一般地愣在那里。
終于,她聽見對方問:
“你是俄國人?”
她流著淚說:“......烏克蘭。”
許久以后,那人慢慢蹲下了身,瓦蓮京娜抬頭,便看到一雙真誠和善的眼睛。
只見他用標準的莫斯科口音如此說道。
“小姑娘,我也是俄國人。我叫伊萬。”
伊萬是菩提樹大飯店廚房部的采辦。他和妻子娜塔莎皆是十月革命時逃出的所謂“特殊階級”一類人。
兩個好心人并沒有多問什么,竟暫時收留了她在自己家中。
待得緩過氣來,瓦蓮京娜老老實實地講敘事情的原委,然后央求他們幫忙聯系以利亞。
于是在伊萬跑遍了柏林各大音樂劇院之后,終于拿著一張演出海報回家,指著上面棕色眼眸的英俊指揮家問道:
“是不是這個人?以利亞·佩圖霍夫?”
她忙不迭點頭,幾日的驚惶不安中終于找到一絲喜悅。
忽然,坐在桌邊削土豆的娜塔莎手中的刀“咣”地掉在地上。
“怎么這么不小心,親愛的?”伊萬俯下身拍了一下妻子的肩。
可娜塔莎的臉色卻越發蒼白,他情聲細語地哄了一陣,才轉頭對瓦蓮京娜道:“小同鄉,你請安心。我一定會盡快聯系到他。”
然而接下來的幾日,深情進展的并不順利。
娜塔莎從劇院帶回的消息是:莫斯科軍樂團的演出改期了。
而且據打聽:“蓋世太保的人整天在劇院和失火旅館附近監視。估計他們斷定那天落跑的你與這個樂團有關。所以,聯系上以利亞恐怕還需要另尋機會。”
她的心中充滿了憂愁不安。
不僅因為毫無辦法尋找亞歷山大,也為了失散的以利亞。